第三章 女郎见初伴,三寸莲间(上)

“你不去,咱家就让她进宫来看你,瞅瞅她的夫君,如今在贵妃娘娘那儿多么炙手可热。”陈公公坏笑地使出了杀手锏,桥玉只得点头。


李驷发现自己穿回男装的动作那么的笨拙,几乎生疏。胸前的一对玉兔虽然用白绫缠了又缠,可还是高高鼓起,压得胸口闷得紧。头在脸盆里浸了几次,彻底洗去了脸上的铅华,又用眉笔画了重重的粗眉毛,贴上了假胡子,好不容易也不算有个男人样,倒更像是女子扮做男装。


“相公,可让妾身想死你了。”春秀一见面就抱着李驷嚎啕大哭。她的额头碰到了丈夫胸前软软的两团东西。即使是胸肌,也未免太厚了,这使得她脸色一僵,幸好李驷未见。


李驷被刺激了一下,赶紧挣脱了春秀的拥抱,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含泪笑道:“娘子,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钧儿,快来拜见爹爹!”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怯生生地走过来,看着陌生的“男人”,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爹爹”。男孩小小的眼珠转动,瞧得这“爹爹”像是比娘亲更年轻漂亮的女人。


听着儿子的一声“爹爹”,李驷愕然。虽然她知道这是自己的至亲骨肉,但是父子之间总有一道隔膜。


“对不起,这孩子认生。我跟钧儿说,你爹是天下最厉害的捕快,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坏人都怕她。钧儿,你不是说最崇拜爹爹,将来也要当个捕快吗?”春秀俯下身来,轻抚儿子的头微笑说。


也难怪儿子会认不出她。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女里女气,尖着嗓子的怪人,如何让孩子不怕?李驷心里一阵酸楚。


夜里,春秀把孩子哄睡了,过来请夫君同床共寝。李驷此时仍然一副捕快的劲装,剑不离身,一只手按着大腿,坐在八仙桌边,目光警惕地投向窗外。这是东厂杀手的职业习惯。


望着窗边活脱脱一女相的丈夫,春秀犹豫不已,最终还是决定摆出媚态,脸颊上浮现出幸福的红晕,挽住丈夫的胳膊,爱意绵绵地说:“相公,睡吧。妾身都好久没有——”


李驷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身上冷汗直流。她现在已是去势之身,无法满足妻子的爱欲了。心酸之余,她飞快地思索着拒绝春秀的办法。


“我还不困,想在这儿静静观赏月色,你先睡吧。”


“人家要嘛,我的好夫君。”春秀嗲声嗲气,纠缠不休,微醉的俏脸上泛起红潮。


就在李驷被春秀生拉硬拽到床边的时候,一只白鸽扑扇翅膀落在她家的屋顶。李驷如蒙大赦,赶紧甩开了妻子的臂膀,冲了出去:“上峰有密令,我必须马上出动!”


春秀哀怨地斜倚在门上,怅然望着爱郎匆匆离别的身影,眼眶不禁湿润了,果然,如她猜测无二般。陈公公给桥玉的指令是:潜入周王府,监听周王一党的密谋。


周王府警卫极其严密,一般盗贼还没摸到墙就会被训练有素的王府护卫格杀当场,所以无人敢靠近。但是桥玉不怕,她已经来这里踩过好几次点了,王府的地形环境,周王的起居规律,护卫的值班次序,她都摸得一清二楚。这一次她还是凭着超凡的轻功,悄无声息地落脚在周王书房对面的一棵大树上。有树荫的遮蔽,不易被人发觉。


屋里周王和几个亲信死党谈笑风生,似乎在吟风弄月,无关政治。但仔细一听,不由令人汗毛倒竖。


当今皇帝的生母昭顺皇后,是周王的生母淑嘉贵妃害死的。当年二女一起入宫情同姐妹,后来却为一顶皇后凤冠反目。当今皇帝被册立为太子后,绝望的淑嘉贵妃铤而走险,收买了司药的小太监,更改了熬药次序和剂量,令患病的昭顺皇后中风而亡,表面上又毫无中毒痕迹。


最后先皇几乎把太医院的太医杀光了,也没找出真凶。前不久,已经是周王府太妃的淑嘉贵妃病重,夜夜梦到昭顺皇后的亡魂前来索命,大声惊叫,最终向儿子吐露了秘密,撒手人寰。


周王将知情的侍女全部灭口,可还是害怕消息走漏出去,背负杀母之仇的皇兄会找自己秋后算账。与其等着刀子砍到自己头上,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谋反夺权。在周王一党的谋反计划当中,手握重兵的徐元帅的立场至关重要。


有一个叫宁侍郎的官员向周王献出一条毒计,谋害徐贵妃,然后让皇帝背黑锅,诱发徐元帅的反意。


徐元帅的几个儿子都战死沙场,徐贵妃是他唯一的孩子。掌上明珠的死,足以让这位耿直暴躁的老父亲失去理智。只要把徐元帅的边防军争取过来,与周王的人马里应外合,大事可定。


听到宁侍郎肆无忌惮的狞笑,桥玉的愤怒已经达到极点,诱人不已的唇间银牙咬的咯咯作响,恨不得一刀割了宁侍郎的舌头。


“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贵妃娘娘!”


桥玉将与会者的样貌和官衔姓氏暗记在心,等到他们的密会散了,也悄悄离开了周王府。


刚刚飞越过王府的高墙,只听得身后一声清脆的娇叱:“贼人休走,吃我一剑!” 


  桥玉听出来这个女子的声音有点熟悉,回过身来一瞧,不禁一怔:来人虽然一身黑色劲装,蒙着面纱,但是从眼神和身材上看,很像是紫玉。


难道她还活着?陈公公骗了自己?


“姑娘,你把面罩摘下来吧。堂堂王府护卫,也跟个强盗一样蒙着脸,让人笑话。”桥玉故意诱使她露出真容。


那姑娘果然经不住李驷一激,扯下了面纱:“大胆女贼,本姑娘今天跟你没完!”


借着月色,桥玉看出此女确实是紫玉,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反倒怕她认出自己来。不过紫玉却似乎与她素不相识,只管拔剑刺来。


“师妹,你可记得我是谁?”桥玉一边招架,一边小声质问。


“该杀的女贼,我不认识你,也不管你有什么来头,只要你侵犯了王府禁地,就得死!”紫玉表现得完全是一部冷酷的杀人机器,六亲不认。桥玉和紫玉的武功本在伯仲之间,而且经过一场变故,桥玉的身子骨比以前还是李驷时虚弱了很多,紫玉却越练越强,渐渐占了上风。


“紫玉,你竟然这么不念师兄妹情面?这些年你都去哪儿啦?师兄担心死了。”桥玉急得直冒汗。


“师兄妹?我师兄李驷早已失踪,你这女贼休在此胡言乱语!”紫玉依然表情冰冷,挥剑冲杀,一步步将桥玉逼到死角。


“贤侄,咱家来也!”陈公公和几名东厂高手从天而降,打退了紫玉,把桥玉救了出来。


“师叔,你骗了我。紫玉师妹明明还活着!”桥玉对陈建坤丝毫没有感激之情,反而愤愤逼问道。


“对不起,是咱家的疏忽。紫玉那日被泰山派的臭道士掳走以后,被喂下失忆药又多次洗脑,转卖给周王府。她既是周王的侍妾,又是他豢养的一流杀手,武功毫不比你我逊色。这是我们最近才打探出来的,没能及时告知你,是咱家的错,咱家向你赔罪。”陈公公面有愧色。


“周王要行刺徐贵妃!”桥玉没再说紫玉的事情,而是芊眉直立,神情凝重地对众人道。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咱们还是回去商议吧!”陈公公一甩拂尘,指着东厂胡同的方向说。


一想到昔日可爱的小师妹,已经沦为周王胯下的女奴,还是他的杀人工具,桥玉的悲凉之情溢于言表。凭这一点,她就无法原谅周王。迟早有一天,她要找周王算账!


褪去青衫,熟练地穿好粉裳后再着红妆,杀手桥玉又变回了宫女。脂粉的香气如此诱人,几乎令桥玉厌弃了脏臭的男装,实在不愿再去多穿一刻。


三寸小脚进莲间,又梳好青丝长发,桥玉的宫装算是穿着整齐了。宫女装穿在身上,舒适感越发让她讨厌男人的衣装,甚至有立即洗浴一番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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