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七月的雷雨下得很大很大,家门前的一条街都灌满了水,路边的樟树被吹断了几根强壮的枝桠,一头栽进浑浊的雨水里面,连同地面的垃圾冲洗进污浊的地下水道。这时候电视也不能看了,家里早早地就把电插头给拔了,大人和小孩子都无所事事,就眼巴巴地望着这场滂沱的雨如何席卷这条拥挤的街道,并不时地感叹雨势之大。那乌云密布的天空像一位愤怒的老爷爷,要发出响亮的轰鸣来证明他的威猛,要落下连串的泪珠来博取他人的同情。终于在几个小时后,他止住了脾气,人们淌过雨水的双脚顿时有一丝凉气儿上来,尽管是在夏天。这雷雨虽然吓人,却实实在在地降了一把温,但是有的人的心情却并未降温。
雨后天晴之后,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刚躲过这场暴雨,却没能躲掉另外一场暴雨。街上传来“收长头发”的喇叭声,小女孩知道这一刻还是来了。妈妈告诉她不会剪地很难看,长两个月正好上学就长了,剪完以后买身漂亮的衣服给她穿。她“听话”地剪掉了一头长发,尽管剪完以后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承诺,反正她也不是因为这个理由才去剪头发,如果妈妈要她剪,又没什么坏处,她就是要去剪掉的,头发对于她来说可以是没有意义的,至少在剪掉以后是这样的。
那个七月在她剪完头发以后,她就再也没跟小伙伴一起出过门,她不想顶着一头男生的头发被别人看到。连同学上门来找她玩她也借故说要写作业,然后自己又一个人偷偷地出去骑自行车,戴着一个灰黑色的棒球帽,骑到很远的地方去吹风。偶尔在黄昏时候,她撞见那个阳光的男孩子去打篮球,小女孩急忙缩回自己的眼神,内心祈祷不要被他看到自己丑陋的样子,她终究是没被看见,她庆幸着,至今她还清晰地记得那时候七月的风有一点苦涩。
过些日子以后,到了出中考成绩的时候,小女孩低分考上了重点高中,是那个“不良班”上唯一一个考上的,这意味着她要同所有的同学分离,这其中包括她喜欢的那个男生。那个男生的爸爸在那个夏天在一场车祸中不幸去世,男生悲痛欲绝,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个羞赧的女生在接成绩单的时候已经剪掉了一头乌黑的长发,他也没有心情再去同那个女孩子聊天。曾经她们在一起聊天、玩耍、做作业都很愉快,她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失落他没注意到她。小女孩其实特别想去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无疑,那个七月,她不仅失去了自己的秀发,也失去了在心里暗藏的那个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