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在客厅的沙发上,我偶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原本只是一个简单的念头,疫情以来一直没有回家探望,虽然会每天视频,但是还是突然很想妈妈的温度。内心问自己“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你想回到哪个时刻?”
于我而言,最怀念的就是学生时代的暑假,有大把的时光来消磨。那时候,最温馨的事就是晚餐的时候。农村的夜色比城市的要静谧,天刚蒙蒙黑的时候,妈妈做好晚餐,往往这餐仅仅是简单的粥和小葱拌豆腐-我的父亲对这个菜有些情有独钟。光有朴素的晚餐还不够,宽敞的院子中间摆下一张略微有些油腻的小桌子,桌子上搁着简单的餐食,伴着夕阳的余光,晚餐就开始了。结束了一天的忙碌,每个人的心里都异常的轻快。咀嚼的声音往往伴着嘻嘻哈哈的聊天声。这是我心中最神圣的高光时刻了。
晚餐结束后,往往就开始了溜达。溜达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姥姥家。姥姥小时候是地主家的小姐,可是这身份给她带来的幸运只维持了几年。解放后的阶级斗争,使得姥姥的身份极为敏感。到了婚配的年纪,太姥爷就为姥姥找了一个阶级成分极好的人,就是我的姥爷。两个人就这样成家,共同养育了5个子女。在那个物质极为艰苦的年代,妈妈作为家里的老大,承担起了长女为母的角色。家里的缝缝补补,洗洗涮涮都是妈妈一个人操持。一直到妈妈结婚后,也一直在为这些姥姥照顾我的姨姨和舅舅们。
小时候,每次我醒来妈妈绝对不在我身边。我跑去找我爸爸,问我妈妈去哪里了?我爸爸的回答永远都是一样的,去你姥姥家了。每次听到这个回答,我都是哇哇大哭。因为幼年的我就知道,妈妈一去姥姥家,一时半会根本就不会回来。爸爸看我哭了,就笑嘻嘻的领着出门。母亲对姥姥家的照顾是以牺牲自己家庭的幸福得来的。在我有限的记忆里,给我洗手洗脸的永远是父亲。一双小黑手放进搪瓷盆里,一盆清水瞬间就变黑了。再打上白白的舒肤佳的香皂,两个小手搓一搓,放进水里,原本清澈的黑水就变成了浑浊的黑水了。至今家里的香皂只用舒肤佳的经典香,因为我执拗的认为那就是我爸爸的味道。
妈妈的耐心与精力都给了弟弟妹妹,留给我的是为数不多的关心和暴躁。对,就是暴躁。妈妈会在我不吃饭的时候扭我的脸,还会恶狠狠的瞪着我。会在我一不小心打碎碗之后,举起勺子。至于最后勺子又没有落下来,原谅我已经记不太清了。会在我哭的时候,让我滚出去哭。童年记忆里妈妈的笑脸基本上都是在弟弟出生之后。不过还好,我心里一直知道,这个女人,是爱我的。只不过她也第一次当妈妈。而且不仅仅是当一个人的妈妈。4个弟弟妹妹,2个女儿,这个普通的女人不知道如何平衡。我心里都知道。
最怕的是我把我童年遭遇的一切,延续到了我宝贝女儿身上。虽然是极少的情况,大部分时间我都会努力克制。但是不得不承认,我暴躁起来,和年轻的妈妈一模一样。哪里是不爱,自己的骨血,恨不得把她揉到自己的骨头里,只是,生活的琐碎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
还好,还好。我找个了极其温和的男人。他会包容我,也会细心照顾女儿的情绪。一定程度上,他治愈了我。就像一棵大树一样,根是歪的,幸好,我知道汲取各种营养让它长成参天大树,虽然不美好,但是最终结果一定是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