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跟老张从小就较劲
说起来老张比他还小几个月,但生下来就比她重了半斤,个头儿窜的也快,小学没毕业呢就比他高出半个头。
老李自然是不服的,不光老李不服,老李他爸妈也不服。
“咳,那老张家孩子就是个头拔的早,没够劲儿,你瞅着吧,多说初中毕业,咱家孩子指定得比他家孩子高出一个头去!”
每次老李他妈念叨老李没长过一个院儿的同龄孩子,老李他爸就准是这句,有时候见媳妇儿依旧愁眉不展,还得补一句“刘家那两口子也没咱们高啊对不对?咱俩这个个头儿,孩子错不了!”
院里拢共四户人家,老李爸妈也确实是鹤立鸡群,他爸180,他妈168,那年头大家伙儿普遍个头低儿不高,尤其是女的,能过160的都得算大个儿,老李他爸合计的也没错,自己这个头儿配上孩子他妈168的身高,孩子长起个儿来还不得如虎添翼啊。
老李愣没添
俩人上了初中分在一个班,老张当了三年排头,老李在排尾让身后女生的排头大个儿撵了三年。
中考就熟后两个人还单独拍了一张照片,老张他爸给拍的,照片里老李使劲儿往上拔着身子,脚后跟都离地了,头顶也才刚到老张的下巴颏儿。
至此,老李全家放弃了跟老张比个儿,开始比其他方面。
好在老李也不是全不行,除了个子不高,其他的方方面面也都跟老张不差上下,甚至有些方面还比对方强不少,两人先后成家也是在这个院儿,后来这一片拆迁了,回迁之后俩人又是一栋楼,老李一单元,老张三单元。
陆续退休后,老李和老张就安排上兴趣爱好了,其实也不是啥多刺激的活动——斗地主。
按说小区里的老人们打打牌什么的也都是瞎玩儿一通,但老李和老张这俩人较劲了一辈子,啥事儿都能琢磨出个分高下的办法。
咱就还说这个斗地主,老李买菜回来,要是见着一单元的人正斗地主,他就得跑那俩农民身后站着,挤眉弄眼就不说了,要是遇着地主该管不管该放不放的时候,他就又是叹气又是咳嗽,反正不管怎么着,他那个单元的人必须赢。
一开始老张还没注意,日子长了他也就明白过味儿来,新说那咱们就接着来吧,俩老头儿,自己挤不上桌的时候就在那儿对着出动静儿,谁都玩不清净,弄的跟打明牌差不多,再往后人家见他俩来就哄他们,或者跟他们事先说好,看可以,嘴上别有动静儿。
打那儿起连着好几天,楼下的牌局算是重新回归到友好热烈的气氛。
这天老李又来看打牌,一手在怀里托着热水壶大小上半截塑料袋下半截玻璃的东西,另一只手里拎着一塑料袋肉。
大家谁也没在意,老头儿看打牌,手里奇怪东西多了去了,旁边坐着还有择韭菜的。
老李见一单元的俩人正当农民呢,自己溜溜达达的跑地主身后一站,那俩农民抬头看老李,老李拍拍怀里那个半塑料半玻璃的玩意儿微微一笑,拦腰打开往里面丢了几块肉又扣好,一按上头的按钮,下半截的玻璃皿里的刀片嗡嗡地转起来,哦,是个绞肉机。
老李长按两秒,朝两个农民点点头。
又短按两下,朝俩农民摇摇头。
那俩当农民的也是受惯了老李的“照顾”,马上心领神会,在老张的暗示下把把地主打的落花流水。
“嘿我可没动嘴哈!” 牌局散了老李也绞完了肉馅子正往家走呢,听身后头有脚步声,一回头见老张撵了上来,人家啥都没说呢,老李自己先辩解上了。
“我知道你没动嘴!”老张一把拽住了老李,眼睛盯着他怀里的绞肉机,“你这啥玩意儿?”
“昂,这个,绞肉机啊,我家那口子爱吃饺子。”
老张扶了扶眼镜,“绞肉机现在这么小了吗?”
“以前的也不大啊,你忘了咱小时候用的那种夹桌子上用手摇的绞肉机啦?没比这个大多少。”
老张乐,“是啊,那会我摇100下你也要摇100下,咱们院儿大年初一四户人家的饺子馅都是咱俩绞的,腰膀子快累掉了。“说完又看那绞肉机,”你这玩意儿装电池的?”
老李嘴一撇,“装啥电池,充电的,充完了你抱着爱上哪儿绞就上哪绞,你比如去市场买肉回家包饺子,你就带着它去,买了肉直接一边绞一边往家走,到家直接拌馅儿开包!”
“拉倒吧哪有沿街绞肉的,不是,这个充一回电能绞多长时间啊?”
“这玩意儿每次绞肉最长不能超过30秒,充满一回能绞20多次吧,反正一家三五口儿是够吃了,你看这仨灯,”老李指着绞肉机顶上的三个小灯,“充满电全亮,我刚才绞了得有两斤肉,这还剩俩灯呢。”
“光能绞肉吗?”
“菜也行啊,你拌个酱料啥的,一搅和就好,哎对了,你老伴儿不是爱吃那个雪衣豆沙么,那个蛋白你老师打不开,你用这个啊,我现在这里装的是刀片,有个专门搅拌的东西在家呢,你把它换上,一分钟不到给你打起泡儿!”
听到这儿老张的眼睛就亮了,“哎,啥牌子啊?回头我也弄一个。”
老李把怀里的绞肉机举起来端量,“好像叫莫非…….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两个字儿,反正音儿是这么个音儿。”
“知道个音儿就行了,我让我闺女帮我买去!”
老张说着转身就往回走。
这天老李从外头遛弯回来,跳过楼下小亭子,见着有斗地主的就停下来看,自己一单元的兄弟在当地主,对面俩农民是二单元的。
虽然手头儿没有通风报信的家伙事儿,老李还是觉得应该精神上支持一单元的兄弟一把,他往地主身后一站,看着人家的牌开始尝试给地主发脑电波。
农民之一出了一条长龙,地主手里的俩王不知当炸不当炸,正犹豫着呢,忽然对面嗡声传来,老李抬头,见老张抱着个跟他家一摸一样的绞肉机正在嘿嘿的冲着他,绞肉机里红白肉沫龙卷风一般的飞旋。
地主闻声直接王炸,俩农民剩一手烂牌毫无招架之力直接崩盘。
老李回到家径直去书房把绞肉机拿起来拔掉充电线就往外走。
“干啥去啊”老伴儿问。
“今晚咱还是吃饺子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