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末,从下午开始就出现拥堵,等关兴华像挤牙膏般“挤”回江湾新城已经快到饭点的时间。周永昌让胡丽贞通知关兴华不要再上77楼办公室了,直接到南塔下面的一家西餐厅见面。
江湾新城周末的西餐厅通常都比较人丁兴旺,白领明天可以放假,今晚就可以放肆。吃饭、喝酒、泡吧基本上是白领承压一周后寻求释放的三大活动,吐槽老板,咒骂上司,八卦同事也是这些活动的三大主题。
周永昌订的这家西餐厅叫“椰林”。餐厅的装修充满了南大平洋岛国的风情,漆成黑色的天花散落着星星点点的小灯,有大有小,或明或暗,如同点缀晴朗夜空的满天繁星。最有意思的是脚下,厚厚的玻璃被架空,下面都是闪着银光的细沙,花花绿绿的各种海螺,贝壳散落其中,令人仿佛置身于海边的沙滩。餐区或用粗糙的木护栏,或用垂吊的粗缆绳分割,餐桌像是随意不规则的摆放,在各种形状的棕榈草雨蓬之间,种着错落的椰树和南亚热带植物。
关兴华赶到餐厅的时候周永昌和胡丽贞已经到了,周永昌还带来一瓶红酒正用冰筒冰镇着。
关兴华一走到餐桌旁,一边脱风衣一边抱歉说:“不好意思,周末太堵车了,到处都在爬行。”
周永昌客套说:“辛苦了,辛苦了,我估计你回到这边也要到晚饭的时间了,周末很多餐厅都爆,所以让胡助早早订位。”
关兴华喝了一口柠檬水说:“太客气了,不过今晚应该也值得好好庆祝一下,谈了一个下午,也算是找到了解决问题的一些思路。”
周永昌一听就喜上眉梢,他佯装轻松的说:“先不急,我带了瓶红酒,等点了餐边吃边慢慢说。”
三个人很快就点了餐,待应生为他们倒上红酒,三个杯子碰了一下喝了一口,关兴华就主动打开了话题说:“我了解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我基本上是认同张总的做法,龙洋签的是租赁合同,他不能卖铺。”
胡丽贞突然抢话说:“大亿的物业也是租村里的,我们也有卖铺呀。”
关兴华还微笑说:“这个不一样,第一,我们李总在围涌有足够的实力去承担少量卖铺的风险,第二,我们的业主也是基于这个原因,没有对大亿的卖铺提出异议。” 他喝了口柠檬水继续说:“ 龙洋没有足够的资产实力去担保他这个行为,所以,张总作为业主方的管理者提出异议是理所当然的。”
胡丽贞又说:“哪如果我们不提出异议呢?”
关兴华说:“我方如果不提出异议,我方就承担了很大的风险,他张总就是严重失职。张总今天也说了,要他不阻止龙洋卖铺,除非召开股东会表决同意。” 后面那句是关兴华加的。
周永昌很清楚他不能走这个流程,他终于发话了:“张总是做的对的,只是我们为了招商大局看看能不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关兴华说:“龙洋不像周董你,他没有足够的实力担保自己,所以他必须要在外面找担保,有没有问过他能不能找到担保?” 关兴华是刻意的明知故问。
胡丽贞说:“我问过他了,他说他的朋友都是小公司,很难担保他这个项目。”
这时候,他们点的餐陆续上来了,上餐打断了话题。周永昌举起杯子说:“来来来,我们碰一个,边吃边慢慢想办法。” 他这句话已经明确了方向,龙洋卖铺是必须推进,只是怎么样想办法而已。
西餐如同西方人的思维,强调独立和个性,三个人三种餐,周永昌是鱼扒,胡丽贞是鸡扒,关兴华是牛扒,他们喝着同样的酒,吃着不同的餐,像是面对同样的事打着不同的算盘。关兴华点开了话题之后,他也默默的切着牛扒,默默的举着杯,默默的不再说话。他想让他们把问题先消化一下。
鸟刚被关进笼子的时候,它总是拼命扑打着翅膀想飞出去,当它发现所有的尝试都是图劳的时候,你给它什么它就会吃什么。关兴华的问题如同精神上的鸟笼,他在等待着周永昌身心俱疲的时候给他最后的投喂。
三个人的主餐终于都吃完了,餐具也撤走了,三个人只剩下三个酒杯和半瓶红酒。这时周永昌终于说话了,他装着不经意的问了一句:“你不是说下午已经谈出点思路吗?说来听听。”
关兴华微笑说:“是的,是有些思路,不过可不可行还得好好研究一下。”
胡丽贞早已洞悉周永昌想听什么,她急切的问:“什么思路?为什么还要研究?”
关兴华不急不躁的说:“龙洋必须要找担保这个是无疑的,如果他找不到担保,就只能我们帮他找担保。”
周永昌一听就来了兴趣,他问:“有人愿意做这个担保吗?”
关兴华笑着说:“当然有,我手上就有一大堆有足够实力的公司可以做这个担保。不过,这又带来另外一个问题,人家与龙洋非亲非故,龙洋也没有足够的资产抵押,人家为什么要做这个担保呢?”
胡丽贞幼稚的说:“你的面子不给吗?那要怎么办?”
关兴华大笑说:“我的面子值几个钱,这是商业行为,担保要给担保费的。而且,他不了解龙洋,所以,也要有人愿意帮龙洋向他做担保,如此层层担保下去就成了一个死循环。”
胡丽贞一脸懊恼说:“哪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解不开的死套。”
关兴华说:“唯一的办法是有一个了解龙洋相信龙洋的第三方,愿意向担保龙洋的公司再做担保的话,这样就可以终结这个循环。”
周永昌算是听明白了,他举杯的手停在了半空陷入沉思,他已经知道这里面的奥妙。
胡丽贞却继续顺口开河问一些无脑的问题:“如果有这个第三方早就给龙洋做了担保啦,还用转来转去吗?”
关兴华终于点出了关键的要害,他微笑着不着痕迹的说:“那不一样,你比如像周董这样子,他有足够的实力,如果他也信得过龙洋,不过他是不能做这个直接担保人的,他是亿都的大股东,他有关联利益,他要避嫌。”
这下胡丽贞终于切底哑火了。周永昌心里更如南大平洋的沙滩一样白浪翻滚,利弊的天秤像儿童的翘翘板左右上落。
周永昌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再拖下去了,春节前他不光要给利息,金融公司还要他尝还本金,否则要过户他抵押的别墅。泥头深也发出警告,不把之前欠的分期付清,他会开几辆泥头车过来堵在亿都大门不会让亿都开业。不过,他若是答应了反担保,一套进去就是十年,除非他还清反点,付清负一层的租金,否则无法解套。难怪大师说亿都的风水格是背水一战,原来不光是张海风,连他周永昌也一样,现在张海风已经杀出来了,他周永昌还陷在里面……
这时,胡丽贞的手机微信响了一下,她点开屏幕一看是龙洋发来了语音,胡丽贞把手机贴到耳边听完,然后发了一个微信给周永昌:龙洋来微信,他说已经收了不少订金,问我们搞掂了张海风没有,亿都招商已经尾声,再不决定商户可能会退订了。
周永昌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他招手让待应生过来为大家添了酒,然后,周永昌郑重的举起杯如释重负的说:“为了亿都的大局,我来做这个终结者吧,来,为亿都的招商成功我们干一杯。”
关兴华大赞说:“周董真是有大格局,舍小我,保大局,来,我敬你一杯。”
这种机会怎么能少了胡丽贞的花式马屁,她也举杯说:“周董,你为了亿都牺牲自己,默默奉献,你真是太伟大了,你是个令人佩服的传奇。”
三人站起来碰杯一饮而尽。
关兴华一坐下来就说:“张总还提了一个小事,他说负一层规划是停车场,不能做商业,所以,负一层与商户签约前他必须辞职,他希望把今年大亿的分红提前结算。我觉得人各有志,这个应该可以通融。”
胡丽贞现在对张海风这个共生的死敌真是有点恋恋不舍,她正想抢话说点什么,周永昌用眼神制止了她。
然后,周永昌装着人情通达的说:“唉,这个张总裁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思想僵化,不够灵活。既然他自己提出来就顺他意思吧,早点结算也没问题。” 他想了一下,抬眼看着关兴华一副大度的样子说:“张总裁对大亿和亿都都有重大贡献,我还要召集大亿,亿都的所有中高层干部表彰他,设宴为他送行。”
关兴华竖起大拇指称赞说:“大气,周董真是大气。”
招商一结束,亿都马上就变成了一个装修工地,商户纷纷进场装修施工。停车场上卸载装饰材料的大小货车络绎不绝,搬运的喊声,砸墙的锤声,打孔的冲击钻声,打钉枪的气爆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所有商户都在全力冲刺赶装修,希望拽上春节前这波生意的尾巴。
张海风把亿都的事甩手丢给李响舟和顾晓燕,自己躲回皮具城的“仓库”里好好的静心思考。张海风终于可以在心理上放下大亿、亿都这两副担子,他开始蕴酿洛浦项目和他的未来。张海风虽然人还在大亿,他每天还是一如既往的早早回来,但是,他的心早就飞往洛浦,飞往大沙村,飞往他未来的新团队。
大亿没有守得住的秘密,围涌商圈更是消息扩散的温床。很快,张海风要离开的消息传遍了大亿和亿都,继而整个围涌商圈。求证消息的人,劝说挽留的人,甚至还有想说服他跳槽的人纷至沓来,张海风穷于应付,不胜其烦。张海风本来就是个孤独的人,他不喜欢应酬,不喜欢热闹,如此频繁的接待令张海风苦恼不堪,反而加速了他要尽快逃离的想法。
很快,大亿,亿都同时发出通告:
张海风总裁(总经理)因个人原因向公司提出辞职,公司经慎重考虑同意张海风的辞职申请,特此通告。
另外,大亿,亿都同时发出另一份通知:
鉴于张海风总裁(总经理)在任期间对公司作出的重大贡献,本月20日中午12时,为张海风辞职特于喜运酒家设欢送宴,本公司各部门经理以上干部届时准时参加。
二十号的早上,张海风西装革履的回到亿都,前面的停车场车水马龙,各类运送装饰材料的货车来来往往,装修人员进进出出,张海风只好把车停到了后面涌边的小停车场。在混乱嘈杂的装修噪声中,张海风勿勿的跟经理以上干部开了个短会,作出最后的安排并一一跟员工作道别。
李响舟一直跟着张海风到涌边的停车场,他有点感动,也有点落寞。李响舟递给张海风一根烟,带点唏嘘说:“老大,抽根烟吧,你真的要走了,太意外了。我知道,是你要留下我,我才能留下来的,现在你又要走了,我估计我也呆不长了。”
张海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想那么多,先把亿都的开业做好,我觉得我刚走,你是这里最熟悉情况的,他们应该会把你留住。我一直跟你说,有能力的人总会有地方留他。” 他吸了口烟,对着静静的小涌长长的把烟吐出来说:“其实,去也好,留也罢,这里承载了你的经历,你的故事,也是你未来踏上另一级台阶的台阶。”
张海风随后他又来到大亿与各大商城的老总们开会,会后也一一跟他们作了道别。最后,他又回到了皮具城他的那个“仓库”的风水位。
靓妹吴漪珊好像知道张海风一定会回来,早就给他泡好了温温的茶。张海风坐回转椅上,他喝了口茶,点上一根烟,正想叫靓妹吴漪珊过来跟她交代点什么,却见靓妹已经打开虚掩的门,她没有走进来,只是倚在门边神情伤感的说:“算上这次,你是第二次离开大亿了。上一次你离开的时候,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我刚习惯了你不在,你却回来了,现在,我习惯了你像阳光一样存在,你又要离开了,我已经两次感受你离开的心情。我女儿前两天还问我啥时候带她去见眼镜伯伯,要眼镜伯伯帮她做风车,折纸狗狗,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跟她说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手机上发着微信。
张海风大笑说:“我就算不在这里也可以约你带她出来喝茶吃饭呀,我会做帮她折各种她喜欢的折纸啊。”
张海风正说着,手机响了一声。张海风打开微信点开视频,是靓妹的女儿用萌萌的声音跟他说话:“眼镜伯伯,我很想你了,我的狗狗烂了,你什么时候帮我再折一个纸狗狗呀。”
看着靓妹垂泪转身出去,一直被张海风压抑住那些将要离开的复杂情绪,在这一瞬间被她带了出来,张海风的心突然像泉水一样涌出无比的惆怅和无尽的伤感……
今天是星期天,也是冬至。张海风和顾晓燕约好了中午在江湾公园附近见面,他们约好的地方是顾晓燕以前工作过的商场户外的一个西餐吧。江湾新城休息日的车流明显少了很多,张海风一边悠闲的开着车,一边想着顾晓燕如果固执的要跟他离开亿都,他要怎么去圆“让我考虑一下”那句话。
现在洛浦项目合同未签,公司也没有成立,一切都要重头开始,这种从无到有的操作对张海风来说他早就习惯了,然而,对习惯在一个体系里担任角色的顾晓燕来说,这样的从零开始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而且,张海风这次是要带一帮村民的子弟去打拼,他们是大沙村重建后未来经营村里物业的中坚力量。虽然,有些人曾经跟张海风做过大沙装饰城,但毕竟资历尚浅,甚至很多村里刚刚毕业出来的新生代都是商业的小白,他实在担心顾晓燕这种科班出身的学院派能否“上山下乡”走到村民中间去。张海风还有个乐观的想法,他认为顾晓燕那天因为喝了酒,可能是一时心血来潮,现在冷静下来又未必会哪么坚持。
张海风正一边驾着车一边左思右想,这时电话响了,是钱荣的来电。他打开车上的蓝牙说:“荣会长,你好像有天眼喔?我刚好路过你的江湾听浪。” 他和顾晓燕约的地方靠近江湾听浪私房菜馆。
钱荣说:“我不在江湾听浪,我的船今早靠岸,正在回来的路上,我想今天晚上约你过来吃饭。海哥,我大亿的铺转出去了,卖了120万,这都是你的功劳,我请你过来吃饭贺一下。”
张海风笑着说:“哈哈,那不错啊,饭我就不跟你吃了,今天是冬至,晚上要跟老婆回娘家吃饭,已经下命令了,再放鸽子就要下逮捕令了。以后再找时间聚吧。”
钱荣说:“我在海上已经收到风你把阿昌炒啦,早走晚走,迟早的事,我就是想跟你聚聚,以后还有很多事要请教你。”
张海风说:“来日方长,我现在无官一身轻,有的是时间,下次再约吧。”
顾晓燕早就到了,她帮张海风要了一杯热美式,自己叫了一杯拿铁。顾晓燕特意挑了一个遮阳雨蓬下有烟灰缸的位置,喝着咖啡静静的等着。
顾晓燕心里清楚,张海风肯定是认为她的想法是酒后冲动。其实,如果张海风不去接管亿都,她本来就想好做到年底她也会离开亿都的,她对这个公司早已心生厌倦。结果,顾晓燕开始萌生这个念头不久,张海风就来了,而且,还以她目不暇接的速度戏剧性的把亿都逆转了。当顾晓燕还沉浸在这种激动人心的奇迹,对未来充满信心的时候,却突然知道了张海风要离开的秘密,那种落差的打击如同中了大奖,去领奖的时候却发现丢了彩票一样,顾晓燕的失落感无以复加。
张海风远远就看到顾晓燕坐在遮阳蓬下凝神沉思,他走过去拉开顾晓燕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看到了热美式高兴的说了句:“谢谢!你知道我喜欢热美式?”
顾晓燕回过神来微笑说:“哎,跟官那么久还不知道官姓啥吗?全世界都知道你喝热美式。”
张海风大笑说:“我现在无官啦,一身轻松。”
顾晓燕羡慕的调侃说:“你就轻松跑了,撇下我们还在水深火热,你这样会很伤人的。”
顾晓燕这番毫不客气的指责肯定会得到李响舟、靓妹等人的赞同。
张海风笑着说:“你们现在还有什么水深火热的?等装修完亿都一开业就轻舟已过万重山啦。”
他们已经不像领导和下属的对话,更像是朋友之间的聊天。张海风点上烟,喝了口咖啡,再缓缓的把烟吐出来,一副悠然自在。
顾晓燕吐槽他说:“你这叫隔岸观火,坐视不救。你明明知道自己是什么原因走的,却还在吃我们大瓜。”
张海风故意装傻说:“我大沙村那边有事,我要回去帮他们。”
顾晓燕戳穿他说:“你算了吧,你跟老板貌合神离是众所周知,你们根本就是三观不合,只要有机会你肯定会走的。” 她喝了一口拿铁忧心的说:“只是你一走亿都就前景堪忧,我们又被打回解放前。”
顾晓燕说完伸手问张海风:“你给我一支烟。”
张海风一边抽出一根烟给她一边惊讶的说:“你会抽烟的吗?怎么平时也没见你抽呀?”
顾晓燕说:“偶尔抽一下,心烦的时候。” 她拿起火机点上烟,长长的吐了一口,会抽烟的女人都很有个性。
张海风安抚她说:“没那么悲观吧,亿都也不是阿昌能只手遮天的,还有其他股东嘛。”
顾晓燕冷静的说:“你知不知道你没来之前我早就想走了,你去问问古总,我就是因为联系他帮我找工作才接触到石门商家的信息,只是因为后来你接手了,你来了我才留下来。这个公司我看透了,上行下效,老板本来就是个身心都有残疾的人。”
张海风听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顾晓燕早有离意,而且对周永昌看得那么透彻。
张海风吸了口烟,又喝口咖啡,他一边吐烟一边赞许她说:“你看得很透彻,不过我是高管,理念不同,难以共存。你是基层干部,你又不用直接面对阿昌,你每天混够八小时就行啦,你何必去跟他们较劲。”
顾晓燕又吐了一口烟,苦闷的说:“没你讲的那么简单,你知道阿昌是哪样的人,他就必然喜欢癫鸡那种人,上面有一群变态扭曲的人,一天到晚尽想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正常人会很难受,长久下去人也会是非颠倒,会有抑郁症的。”
顾晓燕停了一下,又喝了口拿铁看着张海风说:“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受欢迎,这不仅仅是因为你的工作能力,更重要的是你敢反抗阿昌,从员工到商户你都能够给到他们信心。” 她忽然指着外面的遮阳伞说:“你就像那把遮阳伞,有你在阿昌的紫外线就会被挡住,你不在我们就全都暴露在烈日下被晒烤。”
张海风很惊讶的看着顾晓燕,他完全没想到顾晓燕会有那么深刻的思考,他更没想到她要离开是经过如此深思熟虑。
张海风叹了口气说:“唉!你这句话我在一些商户口里也听过,但是,这又能奈何呢,公司毕竟是阿昌的,我也只能尽力而为。最终我不是一样还是要离开吗?”
顾晓燕正等着张海风出漏洞,她把还有半截的烟按到烟灰缸里,马上逮住他这句话略带任性得意的说:“所以我不管,我要跟着你走。”
张海风被顾晓燕抢住了话头,他一时间十分错愕,他有点无奈的苦笑说:“你这是耍赖。”
顾晓燕调皮的瞪着他说:“谁叫你带我去吃饭的?谁让你最先给我知道你的秘密的?你以为那天我帮你喝那顿酒是白喝的吗?这是我意外得来的奖励。”
张海风开怀的笑她说:“你的个性跟你的酒量一样都那么强。” 他喝了口咖啡继续说:“我这次是要带一帮村民子弟去打拼,我要重新去调教他们,我担心你可能跟这些农村人合不来。”
顾晓燕笑着说:“现在还有所谓的城市人农村人吗?我们很多同事比他们住的更偏远好不好?现在大家都受同等的教育,那里还有什么分别。”
张海风被她说的无言以对,他只好说:“好吧,等我那边项目启动了,适当的时候我会安排你过来的,你先在亿都忍受一下吧。”
张海风说完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他拿起手机扫了一下桌上的二维码问:“你想吃什么……”
今天是星期一,张海风一如往常早早起床梳洗整装,他踏出门口走向停车场,起动,发车,缓缓的驶出小区。从起床到开车出小区的所有动作流程都是那样的准确熟练,仿佛跟机械的大钟一样,甚至连时间都分秒不差。张海风的车开上了大路,看着滚滚的车流,他突然悟醒过来:我想去哪里?我该去那里?我还有班上吗?张海风一霎那感到极度的空虚和迷惘。
冬日的阳光虽然温暖,却一如既往的刺眼,路上的景物应犹在,只是张海风的心情改了。张海风放下遮阳板,顺着车流,沿着往日上班的旧路缓缓的前行。
没离开的时候就想着离开,离开就想着没离开的时候,人若离开何其难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