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有一山名义姑，有人山下建观，为名寒钟，算来至今已有近百年。京城里达官贵人，时来供奉，观内香火不断，殿宇宏丽。
进山门，见碑文立于道，文曰：元丰四十七年泊明水，夜闻寒钟，牵肠萦愁。自戊戌年家国俱失，流徙江湖，惊觉二十年矣。明月发白，流水身老，其谁知之！唯义山明水，带砺知我。故结庐问道于此，以委余年。
院内草木繁盛，夏阴喜人。客房在花木深处，把门虚掩着，叫微风吹拂。房里的客人和观主相对而坐，几案一侧红炉煮水，时而发出响动。
客人看着那壶水，说：“今夏只怕观里香客多了不少吧？”
观主说：“战事一起，人力难为，只好求神仙福泽。”
客人低了声音：“可惜满殿香火，都换不回一条性命。”
观主淡淡一笑：“君侯，所谓心诚则灵。”壶水已沸，他手持砂壶，边洗烫边叹：“福生无量天尊。言公子也从军出征，此刻不知行到何处了。”
客人一笑，清冽的目光如月下静流，等观主斟了茶，举杯一酌。他两鬓染霜，但眉目清矍，未见怎样衰老。“豫津嘛，我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此次我军四面出击，稍有不慎，就会惹出麻烦。国朝，是经不起耽搁了呀。”
观主听这话，想了想说：“听说挂帅的那一位苏先生有经纬之才。”
客人神思飘远，悠悠地说：“静山呀，这位苏先生可不光练达朝务。排兵布阵，千里奔袭，我梁国之内无人能出其右。”
观主说：“君侯何以得知？”
言阙缓缓晃着茶杯，看茶叶在清亮中沉沉浮浮，他声音很低，说：“你若见过他戎装打扮，就不会有此一问了。静山，还记得十三年前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