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七巧: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金锁记》是这位“八岁我要梳爱司头,十岁我要穿高跟鞋,十六岁我可以吃粽子汤圆,吃一切难于消化的东西”,最具有争议也最才气纵横的民国女作家张爱玲写于1943年,收录于《倾城之恋》的一部中篇小说。

著名文学评论家夏志清评价《金锁记》是中国自古代以来最伟大的中篇小说;就连傅雷对《金锁记》也大加赞誉,将它誉为文坛最美的收获之一,又称它为张爱玲的最完美之作。

小说主要描写了一个小商家庭出身的女子曹七巧心灵变迁的历程。七巧做过残疾人的妻子,爱过不该爱的人,爱情摧毁了她所有的美好,最后她几乎像疯子一样,在姜家度过了30年,也带着沉重的黄金枷度过了一生。

她在金钱的欲望和情爱的欲望压迫下,性格逐渐变得扭曲,行为变得乖戾,她不仅破坏了儿子的婚姻,折磨死了儿媳妇,还毁了自己女儿的爱情。

最令人深思的是那句:“归根究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⒈“卑微”的出身是悲剧的根源吗?

曹七巧本来是麻油店老板的女儿,哥哥为了钱,把她嫁给患有软骨病娶不了官家小姐的姜二少爷做姨奶奶。

姜家为了让七巧死心塌地伺候二少爷,“大发慈悲”地给她扶了正,做了正房太太,但是,“二奶奶”的身份并没有改变她卑微的出身。

小说以一个月色美丽的晚上,两个丫头谈论七巧出身作为开头。

凤萧道:“你是她陪嫁过来的吗?”小双冷笑着说:“她也配,我原是老太太跟前儿的人,二爷成天的吃药,行动都离不了人,屋里几个丫头不够使,把我拨了过去……”

妯娌排挤她,看不起他,就连丫头都在背地里都敢议论她。

正妻的身份又能怎么样呢?

“麻油店女儿”是她的人生标签,她没得选择。就连家里的丫头都是老太太信任的人,她曹七巧算什么?生育工具?

卑微的出身已经给她的人生设限了。她无法挣脱身上的枷锁,在姜家度过了30年。

其实,老天还是眷顾七巧的,给了她长白和长安一双儿女。

这一双儿女是她的底气,也是她在姜家唯一的砝码,尽管自己的男人故去,孤儿寡母沦为被人欺负的境地,但是这双儿女还是为她争夺了一份丰厚的家产,让她后半生衣食无忧。

“卑微”的出身只是表象,内心的狭隘,性格的偏执,才是万恶之源。

⒉她所执念的是什么?

离开江家,带着儿女自立门户的曹七巧越发变得古怪。她变成了一只刺猬,她全身的刺,不仅刺伤了自己,也刺伤了和他亲近的人。

姜季泽的出现,让七巧爱情被重新点燃,然而了解到这个男人想的是她的钱时,七巧的爱情彻底地破灭了。

他是她爱过的男人,她还是赶走了他。

她觉得所有的人都看中了她的钱,她没有了爱情,她要守住她的钱,她的儿女。

为了牢牢地把儿女锁在自己的身边,她诱惑儿子长白和她一起抽大烟,和儿子一起谈论儿子和媳妇儿夫妻之间的事,最终将媳妇折磨致死。

如果小说写到这里就结束的话,还没有完全刻画出曹七巧扭曲乖戾的性格。

女儿长安24岁时,生了病,她不给她请医生给看病,反倒是让长安也跟着一起抽起了大烟,果然疼痛缓解了,从此长安对大烟也是欲罢不能。

她就这样,硬生生地控制着自己的孩子。

当她得知女儿长安和童世舫恋爱时,她不惜毁坏女儿的名声为代价拆散他们。

没了儿媳妇,也没了女婿,长安和长白只属于她了。

她已经丧心病狂了。

她所执念的其实就是占有欲,她从来都没有安全感,她从来都是一个满腹牢骚,充满怨恨的人。

心态决定了曹七巧最终的命运。

⒊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曹七巧可怜吗?她确实可怜。

她可恨吗?她的所作所为令人发指。

如果她的婚姻是门当户对的,或许她会很幸福。可她偏偏有一个势利眼,贪财的哥哥,她成了哥哥满足财欲的牺牲品。

曹七巧偏执的性格,折射出人性最丑恶的一面。

她得不到的,别人也不能得到,即使是自己的儿女。她也要毁了他,她也要毁了她。

她可恨!可恶!

长安可怜可悲吗?

她既可怜,又可悲!

她也有内心柔弱的地方,当爱情被母亲毁掉,幸福被母亲践踏,她也只能在深夜吹起:“long long  a go……”

她无法逃脱母亲的束缚,她也没有想过要逃离这种畸形的爱。

她的可恨之处是沿着母亲的路在往下走。

曹七巧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悲剧,用自己扭曲的人性报复身边人,残害儿女,造成了他们的人生悲剧。

但是最令人叹息的是她身边被她所残害的人,恨她,怨她,却在悄无声息中学会了她的样子,在她死后,变成了她……

这才是《金锁记》这部小说最令人痛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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