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心事付晚风,执念落情深
暮色漫过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残阳沉入远山,晚风卷着微凉的秋意,掠过庭院里簌簌摇晃的梧桐叶,将白日里所有压抑的情绪,都轻轻掀动开来。
接连几天,两人的对话总是客气疏离。李浩然清楚,赵红英还没有从上一次的争吵里释怀。他没有刻意频繁打扰,只是时刻谨记那份语录,说话处处顾及她的感受,语气温和克制,不给她任何被否定的压迫感。他耐心等待,等着赵红英愿意放下防备。
落日再次隐没在远处的地平线,夜色笼罩整条老街,淡淡的豆腐香气在空气里飘荡。这天夜里,两人随意闲谈。气氛慢慢松弛下来,积压在赵红英心底多年的委屈,在这段时间温柔的相处之中开始动摇。她见识过太多人的敷衍,很多次倾诉过往,换来的都是几句无关痛痒的劝慰。可这段时间李浩然包容她所有小性子,从来不会随意评判她敏感矫情。
犹豫许久,她鼓起勇气,断断续续说起了童年遭受的伤害。说起从小无人撑腰,在家里面备受忽视,所有委屈只能独自咽下。那些埋藏多年,从未向外人展露的伤疤,借着夜色全部袒露出来。
听完她的讲述,李浩然没有劝说往事不必计较,也没有说谁的童年都不容易。他顺着她的遭遇,发自内心共情她多年的煎熬:“我能想象到那时候的你有多难过,没人护着你,所有难过都只能自己咽下去,换做是谁,都会变得敏感不安。你从来都没有错,受过伤的人,本来就很难轻易相信别人。”
简简单单一段话,击溃了赵红英所有防备。长久以来积压的心酸全部释放,隔着屏幕,她红了眼眶。这么多年,终于有一个人可以真切体会她的痛苦,而不是一味否定她的情绪。上次争吵留下的芥蒂,顷刻间消散殆尽。
从这一刻起,赵红英全身心依赖上了李浩然。日常生活里大大小小的琐事,喜怒哀乐,第一时间都会分享给他。漂泊半生的心,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停靠的地方。她把全部情感寄托在这个人身上,笃定李浩然就是自己后半生的依靠。
可这份过于沉重的依恋,已经埋下隐患。
她信奉不能亏欠别人,如今习惯性依赖对方,内心深处悄悄生出一丝不安,生怕日积月累欠下人情;她要求对方无条件包容自己,一旦往后李浩然稍有懈怠,长久积攒的失望极易爆发;她将全部情感寄托于一人,把自身情绪的好坏全部交到对方手中,一旦对方稍有疏忽,极度缺爱的内心便会陷入惶恐。
李浩然尚且沉浸在心疼怜惜之中,他愿意包容她所有的脆弱,却没有意识到这份毫无保留的依赖,正在慢慢变成枷锁。晚风轻轻吹拂街巷,温柔的夜色掩盖住潜藏的危机。此刻情深意笃的两个人,尚且预料不到,这份带着卑微与执念的感情,日后会生出诸多纠缠与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