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泥鳅最好的时节是夏天,而暑假我有大把大把的時光。
邻村有座景山水库,是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大跃进时期,为响应毛主席兴修水利的号召,由我们的爷爷、父亲那几辈人车推肩挑,用沙土筑成大坝而建成,有两台小功率的发电机,是东阳画水东片农田灌溉的主要水源。
景山水库的水沿着山脚的干渠蜿蜒而来,首先流经我村的田边,然后一路如叶脉一样分开去。双抢时节,下游各村村民常会因水而发生争斗,我村近水库先得水,从无此忧。
从水库大坝底部流出的水,凉得彻骨,我们手脚放进去几秒钟都吃不大消。收割后稻田灌水翻耕时,原先稻谷黄熟期排水时藏进泥里的泥鳅,很多跑到了水渠里,逆水而上。
一条从我们村后山间梯田分渠,仅半米多宽,泥鳅最多。
我会在炎炎夏日下午一、二点天最热时,找一段上下两层稻田落差大且狭长的水渠,把水拦住,断流后来不及随水逃走的泥鳅、鱼虾,都显露在渠底的坑洼或沙石中,任你抓取捡拾。这么拦一次水,少能抓个一二斤,多则可达四五斤。
这样的方法泥鳅鱼虾好抓,但拦水断流却不那么容易。其实光拦水断流也容易,人先立进水渠,再将从路边拿来的在晒稻草按几把在水中,用几块大石头压住,一道简易的拦水坝就做成了。当然,最好的办法则是从家中带一块大砧板,找个狭窄处卡住,再边上塞些稻草就好,就能把水堵住了。
真正难的是要选好拦水的地方,必须能将库水改道,让水流进其他沟渠,或可以进水的农田,如已收割且清移出稻草待耕的稻田,还有已种上秧苗的水田。如果将水灌进不能进水的田地,必要被队长或社员大骂。
村后这条分渠流入邻村的地界后又分成了几条,其中一条地势平缓,特别有段上百米的渠道,平时水库不放水,有一尺来深的积水,渠底的淤泥也厚,极有利藏泥鳅。
在夏收夏种结束后,水库不再一直放水。挑个不放水的日子,带上一个脸盆和一个簸箕来到那段水渠边,只见一些泥鳅在水底贴着泥游走,但更多的是躲在泥中,可以隐隐约约看出一些小洞,有的不时冒出小气泡来。
如果刚停放水不久,渠中水还比较多,我就下去直接抓。
水中抓泥鳅,要用脸盆装,脸盆浮在水上,可以随人移动。盆里要先放一把淤泥,泥鳅被捉到盆里,立刻钻进淤泥里,且自以为是安全了,便能安安静静,不会瞎蹦出来。
见有动静,那些原本在水底游走的泥鳅,或噼啪一声钻进泥,或者倏地一下躲进边上的草里,都一一难逃我的手心。
淤泥里的泥鳅洞只能指明泥鳅躲藏的大致方位,双手要从洞的两侧插进泥里,再合拢来,触到泥鳅后,双手要轻轻随着泥鳅游动的方向进行调整,直到泥鳅全在你双手中,再握住它提出来。
不几下,水就被自己搅浑了,只好开始瞎摸,双手像翻地一样,将水底的淤泥循序渐进翻了遍。
在泥底手摸到的、脚踩到的泥鳅,大多能手到擒来。但有些擦着小腿而过的,却只能望水而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