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达·归来南方

“失联了这么久,很抱歉,感谢所有没有忘记我们的人。”

2019年7月的成都仙人掌音乐节上,达达乐队主唱彭坦再度弹起吉他,场上响起耳熟能详的音乐,唱出“我住在北方,这些年来很多雨水”时,台下响起阵阵惊呼,很快全场便跟着一同合唱。

那一场演出中,彭坦激动地唱了许多十七八年前响彻中国的歌曲,也许是因为情绪过高,也许因为年代久远不再熟练,纵使提前排练了两个星期。还是连连弹错了好几个和弦,唱跑了许多个音,他说着“对不起”,脸上却还是一副有如当年的少年兴奋感。

而今天,他们再度以达达乐队的身份登上了舞台,通过《乐队的夏天》,让更多年轻人认识了自己。

南方

提起达达,我们总会想起《南方》,这首在当年有些不温不火的歌,却在乐队解散后的许多年里,成为许多人的挚爱。

听到这首歌,旋律与歌词总能很快将我们带入到时光记忆的角落,找寻遗失的“南方姑娘”。

在云音乐的《南方》评论区,已经聚集了许许多多的爱好者,他们诉说着对达达的情感,也藉由歌曲诉说自己的南方记忆。

有人说:“我的九个女朋友都是南方人,现在不知道都嫁给了谁。”

有人说:“因为这首歌,北方男友没有放弃我们的爱情,来到了南方,今天我们结婚了。”

还有个来自南方的姑娘,说曾经的男孩是北方男孩,想要带他一起回南方……

有个曾经居住过南京的男孩儿,在秋天提及明孝陵紫霞湖的梧桐树,可他却从异乡的雨中醒来。

为什么这首歌能够触及每一个曾寓居南方人的回忆?

在歌词中,提起南方,歌手唱起了“许多那里的气息,许多那里的颜色”,还有他第一次的初恋,没有过多的描写与叙述,却用留白的方式给了我们每个人想象。

“就这样一天天浪漫,一天天感叹”。

像极了还有大把时间,未曾与世界接驳的我们,在浪漫情怀与对生活的细微感叹中消磨时光。而这些词只有在因生活奔忙中听见才会浮现出曾经的画面——那时明明没有太多事,可做的都是心里所想,一天天流淌向前,无声无息,转瞬间就已成为了封存异地的记忆。

提起写《南方》时的情景,那时达达作为第一个签约华纳的摇滚乐队,搬到北京工作。有天晚上突然下起大雨,雨声特别大,那天彭坦没关窗户,窗外潮湿的感觉扑面而来,那感觉就像在武汉。

在线性向前的生命轨迹中,无限蔓延的记忆网络,总能因为某些契机将时空折叠,唤起往日的情节。

笔者第一次听《南方》时,正是初入大学的年纪。印象中的画面,是在小雨中插着耳机,绕着操场一圈圈奔跑的少年。那时说不上喜欢南京总是弥漫雾气的潮湿空气,却伴随着耳机中传来的“我第一次初恋在哪里” (歌词为‘那里’,误听却有另一番意思),总希望能跑快些,再快些,奔出混作一团的模糊生活。

在未来,却总要不时回忆起当晚的那团雾。

达达再相见

零五年,正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达达却在媒体三番五次的追问下宣布了解散。这一别,就是十几年。

这只正火遍中国大江南北,甚至为当时的领先手机品牌诺基亚献唱主题曲的热门乐队,因为缺少公司领导的各方面支持,音乐做得不痛快,一负气就这样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里,四位志同道合的伙伴,纷纷投入了不同的生活之中。

如今他们再聚到一块时,每个人都已成家,他们经历大相径庭的生活,却都坦言,总能在梦里回到达达的时期。

鼓手张明在北京逗留了一段时间,做做乐手的零工,但收入往往入不敷出,也没法支撑他一直打鼓的愿望,最终选择回到武汉做了一名鼓手老师,虽然生活缺少起伏,却能每天面对他的鼓。

贝斯手魏飞向公司投简历应聘,过了三年按部就班的生活,却又觉得生活不能这样,于是一气之下辞职,时不时在海边的公寓与其他音乐爱好者一起玩音乐。

吴涛则转向了幕后,一直承担音乐制作人的角色,和更多年轻乐队一起完成作品,他加入达达时那把Fender电吉他,却被他锁在盒子里一直未用。

而彭坦,则在放弃与坚持中徘徊,自己出过单曲,和大家不为人知的乐队一起不断上音乐节,最终在某个瞬间觉醒,坚定了自己的音乐道路。而他也在这期间遇到了妻子春晓,在一档采访节目中,他坦言:有了婚姻,并未觉得自己受到了束缚,反而可以放手去做所有他想做的,因为对方让他觉得他可以。

他们离开了共同的达达身份,却从没离开过音乐。或许这才是今晚殊途同归的根源所在。

因此,在解散的第十四年,他们又聚在了北京的一个地下排练室,一起创作属于达达的新歌。

这一幕像极了十几年前他们的日常生活,他们重新聚在一起,再次过上写歌、唱歌的生活。

归来即未来

这一季的《乐夏》里,不只是达达,还来了许多老炮。他们大多活跃在世纪之初,却又在青春热血退却后感到迷茫,因而选择投入各自的生活

来到这个舞台,比起当年扬名立万的渴望,他们更多的是在轻快的语气中怀揣一份对乐队时代复兴的情怀与期许;还有想要和老伙计潇洒走一回的渴望。

回顾达达二十年前的爆火,也许更多的是因为机遇巧合与伯乐的赏识,得来并不那么费劲,因此放弃也没有太多的阵痛。

而历经由青年转向中年的二十年,经历生活方方面面时过境迁,保住少年心气似乎成了一件谈何容易的事情。

正如达达乐队在《Song F》中所唱的,“在那些黎明将至的山谷里,我急促的甚至奔跑起来”。最好的也许正是现在,所有的曲折都是生命乐章的间奏曲。而笔者相信,不只是达达乐队的成员们需要音乐,我们每个人都需要音乐。

好的音乐可以带我们通往过去,也将在未来持续奏响。

看到彭坦在舞台上的表现,张亚东一脸慈爱地说着“真好真好”;乐夏的许多乐手听见达达,都说“归来仍是少年”。结束比赛后,走到后台的彭坦激动地从几阶台阶上一跃而下,这反而是我最动容的瞬间。

希望有些人永远不会老,有些音乐也永远不会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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