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蒙初凝琪
2018年9月4日 周二 （写在手术前）
我用嘴唇覆盖我的丑陋，而我始终覆盖不住。
总在不经意间，露出了别人看着不舒服的牙——我很龅牙的。
这不是天生就有的，小时候我笑起来很好看、很自然的，以前的老照片可以作证。可那是我小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没有感觉，不知道能够在开心或是被人逗笑了，可以释放的笑是多么珍贵与难得。
渐渐的，爸跟我讲，要笑不露齿，我没往心里去。记得跟爸一起看电视《神雕侠侣》，爸指着银幕，认真的教我学里面的小龙女，小龙女不笑，只有片刻见了她的开心人家也不露齿，我开始有意识了。
念初中时，班上有一帮调皮的男生，他们拿班上的女生相貌做排名，选出了十大丑女排行榜，我荣登榜首。
荣登第二的女生，我记得姓谢，全名已经记不住了，她得知自己被排第二，很生气，还到老师那告状，其实，老师除了说说那群调皮的男生还能有什么法子呢。
她问我，你不生气吗？
我很安静，没有回答她。当时我跟她坐在一起的，我用手轻轻拍拍她的腿，算是安慰她。
我当时想，起码此刻的我不说话，不露牙齿，应该还看得过去吧。
我愈发安静了。
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变得没话。
不是不想对着谁有话直说，而是我突出的上颌一说话就会露出来，所以，我尽量避免在人前说话。多数时间，我用嘴唇覆盖我的丑陋。
长此以往，我不爱说话了，长此以往，因为老不说话，没有了语言的锻炼，说话的速度也慢，听得人会干着急。
需要我必须讲话的时刻，我可以硬撑，但是，无比害羞，手心倒汗，心跳加速，说话没有逻辑。
而我最怕的还是照相，去到哪里我愿意拍山水，绝不把自己放里，因为，太丑陋了。
只是，生活中照相这件事情根本避免不了，跟谁一起开心了，就会被召集过去拍照，工作中也常常要大伙合影留念，我从不去欢喜着让自己把照出来的相片再看一眼。
其实，拍下照片的那一刻，我想最多的是：要不要笑，会露牙吧，还是不要笑了，可是大家都有笑……。
我想闭嘴，我还想笑。
渐渐的，我不会笑了，更像机器人，妹妹曾有一次对我说，姐，你脸太僵硬了。
我听得很酸涩，也深知问题出在哪。
第一次想救赎自己、改变“命运”，是在参加工作不久，医生看完之后说，这是骨骼的问题，是遗传，年纪越大上颌越前突，影响脸部美观。
我见过爸妈自责的样子，他们说对不起我，没趁小带我治疗，我妈也总老念叨，像她了，怪她了。
我觉得心里发酸，可是我谁也不怪。生得如此，遗传是应该的。
妈说，去治吧，花6万块就6花万块吧，你在单位一年就能攒回来了。
可是，不公平，为什么我要花6万块钱才能成为别人生来就有的样子？
于是我拒绝，人的一生很短暂，我牙丑陋，可一晃到我七老八十了，我们这一茬人牙齿都掉光的年纪，那比的就是内在美，那时候，我就漂亮了。
为这，我亲近多看书、亲近多读诗，让它把我熏陶得好一点，并且常写一些美好的、有正能量的东西，性格也养成了无毒无公害那种。
因为，我不美好，我的文字可代我美好？
只有用写东西的方式时时丈量我的心境，拿出来瞅瞅，哪里不干净了，擦擦！我逼自己在那韬光养晦。
然后，到我老了，牙齿掉光，我就漂亮了。
只是，近来，我的思想又变了。我觉得人的一生很漫长，我三十岁了，可能我还要再走三十年吧，我昧著自己渴望的美好一直这样过着？
或许真如聊斋志异那种的说教，六道轮回做了好事今生为人，那今生不珍惜，谁能保证还再给我一个完美的来生？
生活中，工作中，我品味出——公平，从来都是后天追求的，才促成了有品质的活着的意义。
我可以通过工作的忘我，不记得我说话露出牙齿很难看，兀自慷慨激昂、挥斥方遒。
可那是暂时的，只要不工作了，作回自己，还是那么扭扭捏捏。部门来的新教练听过我在台上讲课，跟我说，台上台下我是两个人，我十分清楚那是什么在我身上作祟。
照镜子，我真想分裂出第二人格，让她出来抱抱我，听她对我说：
你真可怜，笑都要顾虑，你是迷失了的孩子。
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能像回到儿时，笑的时候不用考虑要把嘴闭上，人们见了也不觉得我难看。
我佩服金星，改变，扒层皮。而跟她比，我是九牛一毛了，什么也不算。
忽然想明白了：人，要是认真了，人生就折腾了，对吧？
你等着，我要变形了，哈哈哈！
我看不见未来自己的样子，可我知道，我选的路，我不后悔。
……。
续：2018年9月15日 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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