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在求隐与求仕的夹缝中(一)

俄国作家安特列夫的短篇小说《大笑》,大意是:一个男子,在路边等他的女朋友,约定晚上参加一个化妆舞会,可是左等右等没有等来。他就先去换衣服,戴面具。他到了一个出租店里,人家先给他拿出一件很庄严、很高贵的衣服,穿上太宽大,好像人都看不见了,不合适。就又觉得太紧、不合适。又穿了第三件衣服,这是一件小丑的衣服,花花绿绿,非常滑稽,但是合适,就穿上了。然后他在试了各种各样不合适的面具之后,选了一个中国人面孔的面具——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具。在舞会上,他发现了那位他一直在追求、等待的女友,于是他想走上前去对她说“我等你很久了”之类的话。可是,每次走到这个女孩面前,当他要倾诉自己最悲哀、最痛苦的感情时,那女孩子一见他的衣服和面孔,就大笑不止,他尝试了很多次,都失败了。

一个人,你既不能穿上庄严华贵的的那个阶层的衣服,你觉得不合适;也不能真正穿上工人的衣服,你也觉得不合适。所以你既不能归属到这样的生活,又不能归属到那样的生活;既不能令,又不受命,于是陷入了夹缝之中,变成了一个不被接纳的可悲的人。这篇小说也告诉我们,人与人之间,无论你内心有多么深刻或沉痛悲哀的感情,但在别人看起来,你也许是可笑的,你没有办法让别人了解你。

初唐诗人孟浩然也是如此,他一直处于梦想与现实、求仕与求隐的生存的夹缝、心的挣扎之中,这种挣扎的悲哀与痛苦,对梦想的追求,隐者的超然等,只能隐隐露于自己的诗歌之中。

李白曾写过这样一首诗来赞美孟浩然:

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
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
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
高山安可仰,徒此挹清芬。

这首诗赞美了孟浩然的放旷自然,寄情山水的风流浪漫,任性适意的君子情怀。甘愿过隐居生活,整日与青松白云为伴,饮酒赏月,频频醉酒,迷恋万紫千红的花朵,宁肯去欣赏大自然的良辰美景,而不肯去做官侍奉国君。这种隐者的愉悦在孟浩然的早年其他诗篇中也有体现,如《夜归鹿门山歌》:

山寺钟鸣昼已昏,渔梁渡头争渡喧。
人随沙岸向江村,余亦乘舟归鹿门。
鹿门月照开烟树,忽到庞公栖隐处。
岩扉松径长寂寥,唯有幽人夜来去。

日暮黄昏,山上的寺庙里传来晚钟的声音,在渔梁那个码头的渡口,很多渔船争相划过,一片喧哗。这时,人们沿着沙岸向江村走去,我也要坐船回鹿门山了。鹿门山上的月亮出来了,月光照在烟霭迷蒙的树上,忽然间,我来到了庞公隐居的地方。诗中的襄阳是多么美丽!可是,孟浩然是真心喜欢隐居生活的,何况是这样的美丽故乡!

还有一首诗,也反映隐居生活,题为《秋登万山寄张五》:

北山白云里,隐者自怡悦。
相望始登高,心随雁飞灭。
愁因薄暮起,兴是清秋发。
时见归村人,平沙渡头歇。
天边树若荠,江畔洲如月。
何当载酒菜,共醉重阳节。

“万山”是襄阳附近的一座山。我登上万山北望,看到对面的山峦隐约在云雾中,这样的景致使我们这些隐居的人从心底产生了一种欣喜愉悦之情。我看到山这么美,就想爬上去;当我爬山的时候,高高的秋空上有飞翔的鸿雁一齐在天上飞翔。暮色降临了,我被那种黑暗、孤独的氛围所侵袭,心中不免哀愁,而我的感发是秋天引起的。有时,我看见在校外劳动的人归来了,他们走累了,便坐在沙滩的渡头那里休息。天边的树本来很高,远远望去,如同荠菜一样矮小;而江边的一片圆圆的河洲,就像天上圆圆的月亮。最后他对张五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带酒来,到了重阳佳节,我们就可以在这美好的大自然中开怀畅饮,一醉方休了!

可见他早年的诗歌,真的有一种悠闲的情趣。这种隐居中的自得其乐,不仅跟襄阳的环境美好有关,更与他放旷自然的天性有关。他有着隐者天生质朴、依恋自然的情怀。

最后编辑于 :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禁止转载,如需转载请通过简信或评论联系作者。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