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妩媚红尘》(2026修订版)02

《妩媚红尘》(2026修订版)


关于作者:野生赵赵,图虫资深人像摄影师,腾讯认证文学自媒体@野生赵赵,腾讯音乐人,定居大理。

作品简介:“妈妈说你十六岁就走南闯北,才不是什么废物。”这部小说以第一人称视角,讲述主人公近三十年的人生轨迹与情感纠葛,从童年亲情缺失到青年情爱辗转,最终落脚于大理,故事围绕创伤与救赎串联起多段人生的情感关系与经历。


02

再说回2008年,那年的夏天比往年来得更躁,端午过后,知了在别墅院里的香樟树上扯着嗓子喊,阳光把柏油路烤得发软,连风刮过来都带着一股热浪。我刚考完小学升初中的最后一门试,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站在别墅门口抠墙皮,手里攥着爷爷给的五十块钱,琢磨着是买《地下城与勇士》的点卡,还是偷偷去网吧包夜。

门“咔哒”一声开了,陈蓉趿拉着人字拖出来,手里拎着个垃圾袋,一身碎花吊带裙,头发随意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看见我,挑了挑眉:“杵这儿当门神呢?考得怎么样,数学及格没?”

我梗着脖子没吭声。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空着,估计悬。

陈蓉“嗤”了一声,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给你煮了绿豆汤,冰镇的。”

我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这栋别墅是赵涌杰和陈蓉结婚时买的,装修得花里胡哨,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可我总觉得不如外婆家的小院子舒服。陈蓉趿着拖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步子轻快得很。

我至今没喊过她一声妈,她也没逼我。刚被叔叔带来这儿的时候,爷爷板着脸教我:“以后喊陈蓉阿姨,听见没?”陈蓉当时正在厨房切西瓜,探出头来笑:“喊阿姨多见外,喊姐就行。”

爷爷的脸瞬间黑了,她却满不在乎地冲我眨眨眼。

绿豆汤盛在玻璃碗里,甜丝丝,凉冰冰,我一口气喝了两碗,额头上的汗消下去不少。陈蓉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胳膊看我:“赵涌杰说这周回来,带了礼物给你。”

“我不要。”我头也不抬。对于那个名义上的父亲,我没什么好感,他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回来就是甩钱,要么就是一堆华而不实的玩意儿,像极了电视剧里的甩手掌柜。

陈蓉笑了,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她的手指上戴着西瓜的清甜:“不要白不要,他的钱不花白不花。对了,你那破电脑该换了,回头我跟他说,让他给你买台新的。”

我躲开她的手,耳根有点热。这半年多,都是陈蓉在管我。爷爷年纪大了,姑姑们忙着做生意,赵涌杰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感冒发烧,是她半夜背我去医院;我被学校里的混混堵在巷口,是她冲过去,把人骂得狗血淋头;我偷偷攒钱买漫画,被爷爷发现要揍我,是她把我护在身后,说“孩子爱看漫画怎么了,总比出去鬼混强”。

我嘴上不说,心里却依赖得很。

很多个傍晚,陈蓉去超市买菜都会拽着我当苦力。她总是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扎着高马尾,看起来跟我学校里的女老师似的。

超市里人来人往,陈蓉推着购物车,在零食区挑挑拣拣。她每次都会拿两包薯片,两盒巧克力,都是我爱吃的。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踮着脚够货架上的酸奶,昏黄的街灯灯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毛茸茸的,像只慵懒的猫。

有时候我也会问她这么年轻怎么不跟赵涌杰离婚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反而一个人留下来守着那栋冰冷的房子。

陈蓉回答我时眼神里总带着一点戏谑:“怎么,盼着我走啊?我走了,谁给你煮绿豆汤,谁给你撑腰?”

我抿着嘴,不说话。但我知道,爷爷不喜欢她,姑姑们也看不起她,说她是“保姆上位”。我还听见婶婶跟别人嚼舌根,说她图赵家的钱。

陈蓉却毫不在意。

从超市回去的路上陈蓉总是喜欢唱孙燕姿的《绿光》,她的声音软软的,有点跑调,却很好听。

我每次都忍不住笑。

换来的依旧是她的白眼:“笑什么?没听过美女唱歌啊?”

后来有次赵涌杰回来了,给我买了一堆手办。我没什么兴趣,倒是陈蓉,拿着手办把玩了半天,说“这玩意儿挺可爱”。

赵涌杰想带我出去吃饭,陈蓉摆摆手:“别去了,孩子累了,在家吃挺好。”

赵涌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赵涌杰想进我的房间,被我锁在了门外。我听见陈蓉在客厅里跟他吵架,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他还是个孩子,你别总想着用钱打发他。”

“我这不是忙吗?”

“忙?忙到连儿子多大都忘了?”

我躺在床上,抱着陈蓉曾经给我买的史迪仔公仔,心里忽然很庆幸。庆幸在这个陌生的家里,还有一个陈蓉。她不是我的妈妈,不是我的姐姐,却像一道光,照亮了我灰蒙蒙的少年时光。

跟赵涌杰争吵的第二天早上,我看见陈蓉的眼睛有点肿。她却像没事人一样,给我做了煎蛋和牛奶。我咬着煎蛋,忽然小声喊了一句:“姐。”

陈蓉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冲我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像盛满了星光。

“哎,”她说,“快吃,上学要迟到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暖洋洋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糟。

赵涌杰的婚姻一直很混乱,就像他的感情。除此外他所谓的生意其实都建立在爷爷的帮衬下,彼时得益于国家飞速发展,各地基建工程众多,赵涌杰和叔叔包括两个姑姑终日不在家,国内外到处跑,谈工程做项目。我大部分时间跟着陈蓉生活,偶尔去爷爷家暂住。

此前,大概是我出生的第二年,赵涌杰还结过一次婚,并和当时的妻子有了一个女儿,只是后来赵涌杰跟陈蓉搞到了一起,人家就带着女儿回娘家跟赵涌杰离了婚,女儿归女方。这还是陈蓉跟我说的,听她的口气,赵涌杰似乎欣然接受。大概是因为包办婚姻,那个女人比赵涌杰大了四岁,性子要强,什么都要管,放荡不羁的赵涌杰哪里受得了她的脾气。

陈蓉也因此捡了漏钻了空子。

纵使爷爷百般不愿意,赵涌杰还是娶了陈蓉。家有小娇妻,赵涌杰也因此安定了几年,一直忙着赚钱。

那年奥运会,举国沸腾,街上到处喜气洋洋放着《北京欢迎你》。可是难得回家小住的赵涌杰跟陈蓉三天两头地发生争吵,甚至还把我送到爷爷家暂住。

至于那年赵涌杰跟陈蓉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得而知。只是后来没过两年,两人就离了婚。

而在阴差阳错中我于某个盛夏的深夜跟陈蓉发生性关系,是在她跟赵涌杰离婚的前一年。这件事一直是被我至今视作羞耻榜榜首的秘辛,却在陈蓉跟赵涌杰离婚后被我怀念一时。

北京奥运会成功举办后的第二年,我如爷爷所愿考入了地级市新乡市的著名中学。赵涌杰年初去了新疆,临走前留下了学费和给陈蓉的生活费。

开学前的暑假,陈蓉带我到北京旅行。

舟车劳顿中,我总是抱着大姑送我的联想笔记本电脑插着无线网卡打游戏,依旧是当时很火的《地下城与勇士》。

当年网络监管尚不严厉,很多网页点开弹窗的就是各种赌博网站和淫秽视频网站的推送广告,有时候关都关不掉。起初看到这些网页的时候我还会脸红羞耻,后来见怪不怪,甚至于在某个深夜梦到自己跟小学六年级的数学老师孔江燕赤裸地睡到一起,我还偷偷起夜确定陈蓉睡着后打开电脑偷偷点了收藏起的淫秽视频网页充值了会员。

当年充值会员不如今天这般简单,我愣是辗转用话费充值Q币,又用Q币支付了会员费,才得以下载了在当时看来无比惊艳的名叫波多野结衣的日本AV女优的无码视频。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尤其是当时家里有电脑的男同学们私下里都会相互分享资源,属实被荼毒不浅。

这不得不提起我们班的万年成绩倒数的郝庆港,打飞机这个宅男必备的技能对我来说得以掌握,全拜他所赐。奥运会那年无数个周末,他都会到我家来陪我一起摸索如何免费下载那些污秽不堪的日本成人影片,我们俩反锁上卧室的门,一个在阳台,一个在被窝里,消耗了一捆又一捆的卷纸。不得不佩服的是,对英文单词狗屁记性没有的郝庆港说起东京热的番号和女优名字来却是如数家珍。

至今想来仍觉交友不慎。

说回同陈蓉的那次北京旅行。

抵达北京后,我们在东四北大街的一家名叫唐府的酒店下榻。酒店庭院古香古色,五年后,也是在这里,我跟一个名叫陈慧妍的女生缠绵悱恻,春宵帐暖。

办理了入住后,陈蓉就把我晾在房间里去浴室冲澡。我们住的是双人标间,她洗澡的时候我抱着电脑坐在床上打游戏,听到水流哗哗声时不禁面红耳赤,不断浮想起成人影片里酷似林志玲的波多野结衣那张娇羞的脸。

属实煎熬。

后来回想起来冥冥中也算是个伏笔吧。

晚上陈蓉说要带我去奥体中心玩,我跟郝庆港约了打副本,便推脱了陈蓉的安排,独自留在酒店打游戏。那晚在我的记忆里异常清晰,陈蓉走了没多久后,我跟郝庆港便通关了副本。我起身到浴室想洗个澡然后休息睡觉,前台给了我们两张房卡,陈蓉回来也不用我开门。

虽说和陈蓉朝夕相处,但是推门走进浴室看见脏衣篓里陈蓉扔进去的女式内衣,我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唾沫。终究是没能忍住心中的龌龊思想,冲澡后我拿着陈蓉的内裤钻进了被窝。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窗外炎炎烈日余温尚未被晚风殆尽,唐府酒店的房间里,被我嗤笑多年的少年自己脱尽衣物,拿着陈蓉的贴身内裤摩擦起了不可名状之物。

当年的记忆脉络之所以如此清晰,大概是那晚太多波折以及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于现实中见到一具属于异性的躯壳的缘故。

那晚陈蓉回来时已是凌晨,前台工作人员搀扶着她敲响了房门。我打开门,陈蓉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工作人员替我把她放在床上便离开了,我仍惴惴不安于当陈蓉发现自己内裤不翼而飞后会是什么神情,会不会跟赵涌杰告状。

然后陈蓉趴在床上就吐了起来,呕吐物灌满枕头,着实有些难堪。

大抵是吐完了酒,陈蓉清醒了下来,眼神仍然迷离。她强撑着到浴室收拾了下,然后裹着浴巾一脸懊恼地坐在椅子上给前台打电话能不能收拾下房间。

可惜保洁已经下班,正值暑期,也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以开给我们。

挂掉电话陈蓉自顾自地盘腿坐在我的床上,她翻着三星的翻盖手机,并没有顾及到我的感受。我突兀地坐在她身旁,呼吸间都是她身上的香气。

陈蓉好像没什么顾忌钻到了被窝里,我也尴尬地躺下。可就在身体并在一起时,我自然有了生理反应。多年后我跟一个名叫陈慧妍的女孩儿如胶似漆地做了爱以后,后者抱紧我问我“怎么这么会”,我不假思索地跟她提及当年和陈蓉那晚不合伦理的夜晚,又苦笑着半开玩笑说“我妈教的”。

那晚的确是微醺醉意的陈蓉垒起了干柴,察觉到我的异样后,她一个转身把我抱在怀里,任凭被窝里勃起的小山突兀地抵在她的小腹处。虽然比我年长十一岁,陈蓉的个头却跟当时疯狂蹿身高的我差不多。浴巾已经被她甩在一边,隔着贴身衣物抱在一起,我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原来已经是大人了。”我依稀记得陈蓉在脱去我的衣物前这么跟我说。被陈蓉点燃伴着生理反应腾起的欲望之火,我也将她抱在怀里,任凭陈蓉有节奏地蠕动着身体在我的身上蹭来蹭去。

虽说已经知道如何打飞机释放年少的欲望,可第一次面对现实中的情爱我却是一脸懵逼。陈蓉没有再跟我多说什么,她抓着我的手引导着我脱去她的贴身衣物,就那么赤裸裸地横陈在我的眼前。房间的灯没有关,被子早已被踢到了床下。我俩四目相对,早已忘却了彼此的身份、年纪和后果,性欲战胜了理性。在陈蓉的牵引和指导下,我像是饥饿的小狼贪婪地扑在她的身上,除了啃咬不知道如何下手。好在陈蓉不似我那般年纪,她笑得娇艳欲滴,伸出手将我带进了禁忌之地。陈蓉坐在我的身上,按着我肩膀,她的低吟声让彼时的我神魂颠倒,至今难以忘怀。一番云雨过后,陈蓉抱着我睡去,而我彻夜未眠。后半夜又有了反应,我便将陈蓉翻过去压在身下,酣畅淋漓了又一场。

男孩自此过后变成男人,从此脸上挂满了心事。

2009年的暑假匆匆结束,对当时的我来说恍若白驹过隙,却对如今的我而言恍如隔世。

同陈蓉偷食禁果的第二天,她一大早去了就近的药店,彻夜未眠的我埋头大睡。我俩对昨夜发生的事缄口不言。从北京回家的列车上,陈蓉几度张口,最终小声嘱咐我说这是我俩之间的秘密,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除非……

“除非有天你真的成了大人,”陈蓉轻声呢喃,“那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旅行结束后没过多久就是开学的日子,我不再沉迷于电子游戏,一反常态地在爷爷的安排下温习起尚未开始的初一课程。老爷子这点倒是和外婆很像,总想让我过早接触同龄人所未知晓的知识,只不过老爷子不像外婆那样在我没有完成每日的课业时拿缝衣针扎我的手背,更多的是奖励我零花钱。背十个英文单词就有十块钱,临开学前的两个周末我靠次赚了五张百元大钞。这笔钱被我用来给陈蓉买了一条无意间在家里电脑浏览器收藏夹列表里淘宝上的一款马面裙。

马面裙在开学前到货,我满脸得意地拿给陈蓉,破天荒地喊了声妈妈。陈蓉神情恍惚,但还是笑出了花。

“妈妈太老了,叫姐姐。”陈蓉说。

“私下里可以,”我心思敏感,有些顾虑,“外人跟前,还是叫阿姨吧。”

“怎么着我就不是外人成内人了?”陈蓉换上裙子,“你小子啊,人小鬼大,开学的东西还缺什么吗?”

“不缺了。”我看着穿上马面裙的陈蓉,心里多少希望过或者说憧憬过这样的女子能够陪伴自己一辈子,什么关系都行。

入学那天,陈蓉送我去学校,帮我整理宿舍的床铺。

有舍友好奇地问我陈蓉是谁,没等我开口,陈蓉笑呵呵回答他们是我的姐姐。继母、姐姐,还有掩埋在光阴长河里的那段不伦之恋,着实难以启齿。

但都会过去。

开学后我就成了寄宿生,每两周可以回家一次。由于家在另一座城市,家人总会过来学校在附近的维也纳酒店开房间。有时候是叔叔带着爷爷,有时候是姑姑带着爷爷,更多的时候是陈蓉过来。

虽说暑假留余疯狂地补过新学期的各科知识,但不知怎么回事,我丝毫融入不进当时的课堂,满脑子都是陈蓉。情窦初开的年纪,班里也有人开始早恋,成双成对,私下里会约大课间到操场散步躺在草坪上互诉衷肠看云起云涌。

渐渐老爷子眼中成绩一贯拔尖的我除了语文跟英文还有地理和历史四门学科,其他课程的周考月考全部成了垫底的存在。尤其是数学,一塌糊涂。

不过老爷子倒也没责备过我,赵涌杰更是对我不闻不问,让我有什么找陈蓉。

寒假很快就到了,托四门学科期末考试名列前茅的福,老爷子倒也没有彻底对我失望。只是有关赵涌杰的音讯越来越少,陈蓉也终日熬夜饭都懒得做天天打我下馆子或者去婶婶那里蹭饭。

过了年,虽说还没到生日,在年份上来说我就十四岁了。陈蓉说,在古代这个年纪都能娶妻生子了。她或许有开玩笑的成分,但看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我说不出来的感觉。

殊不知那个寒假却是我和陈蓉最后的相处日子。

这个妩媚动人的女子在我的回忆里永远风情万种旖旎诱人,寒假过后的初夏到来前,陈蓉不声不响地同赵涌杰领了离婚证搬离了那栋充满秘辛的两层别墅。

之所以说充满秘辛,是因为尽管不论怎么解释都略显可笑与龌龊的是,在陈蓉跟赵涌杰离婚前的寒假里的某个午后,窝在卧室偷看成人影片自慰的我被陈蓉撞到,作为“家长”她倒没有生气,而是问我在学校会不会偷看。毕竟当时为了方便联络,她偷偷给我买了一部诺基亚的5230让我带在身上。我支支吾吾,陈蓉便检查起了我的手机。资源文件夹媒体列表里,自然有我托郝庆港帮我下载的视频。至于影片的主演叫什么我忘记了,反正不是波多野结衣,而是一个面容和陈蓉颇为相似的女生,总是演着一些师生恋的俗套情节。所以当陈蓉打开那些视频看着里面的女主时,脸上的神情是相当复杂的。

“你小子该不是喜欢……我吧?”陈蓉一脸尴尬,“那晚是个意外啊我的小祖宗。”

“不是说在家没外人叫姐姐么。”我不敢抬眼看陈蓉。

“嘴巴甜没有用啊,都怪我,”陈蓉说,“早该想到的,青春期对这个确实会成瘾啊。但是打飞机可不能太频繁,会阳痿哦。”

或许是出于真心希望我能正确地看待两性关系,陈蓉破天荒地陪我一起看起了成人影片,然后告诉我如何正确的自慰以及事后的正确处理方式,可不是拿纸擦擦了事。

那晚陈蓉出去买了些啤酒,打包了些饭菜回来。未成年人不能饮酒对她来说就像是屁话,她让我放开喝,不用顾虑太多有的没的。

陈蓉的酒量很小,还不及初次喝酒的我。但她喝得挺克制,直到我憋不住反胃想要吐出来。陈蓉扶着我到卫生间,替我拍打着背,我的个头已经赶超她半个头,后来回忆起当年那个寒假,如果不是年龄的差距,我俩倒还真像是少年夫妻。随后发生的事情就不堪再提了,整个寒假我俩基本都窝在家里,从卧室到客厅,从客厅到浴室的浴缸里,到处都成了我跟陈蓉的战场。陈蓉教我怎么戴避孕套,怎么样不会太吃力。她似乎很享受这种关系,以至于我也逐渐模糊了和她之间的世俗边界。以至于在某次没有戴套的做完后,陈蓉问我要是她怀孕了,生下来的宝宝到底该叫我爸爸还是哥哥。

那个寒假陈蓉更像是个初涉世事的女孩儿,而我才是大人。我们每晚睡在一块儿,听孙燕姿的歌,莫文蔚的歌,还有一些晦涩难懂的英文歌。

陈蓉在我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齿痕,好像我是她的战利品,而我开始日渐消瘦,以至于直到今天仍是买牛仔裤需要到女装区挑M号的瘦削身材。这也挺好,至今朋友都说我显年轻,看不出来是三十而立的年纪。

多年后跟陈慧妍回忆起这段往事,陈慧妍说我是最没资格去评判陈蓉是对还是错的人,不管世俗怎么定义,于当时当刻,面对婚后常年独守空闺的陈蓉,就算是得道高僧也把持不住。

沿着记忆的长河回溯,转眼就到了2010年的初夏,陈蓉在我往后的青春里彻底缺席。

直到多年后我们在香港再相遇,她身边已经多了一个跟当年的我差不多年纪大小的少女,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对于多年前的往事我们心照不宣地守着秘密,没有跟少女道明我俩的关系。只是直到彼时我才知道,离婚是陈蓉提出来的,不拿赵涌杰一分钱,净身出户。

陈蓉说她不敢想象我跟她持续下去会是怎样的结果,反正肯定不是好结果。再加上赵涌杰当时跟另一个女人的猫腻从婶婶那里传进陈蓉的耳根子,一向追求洒脱的陈蓉只得苦笑着说恶有恶报。

当年她是如何拆散赵涌杰和第二任妻子的,如今第三者就是怎样拆散他们的,只不过多了我这么一个变数而已。

所以才有了陈蓉听我道尽她离开后的那些年发生的事脱口而出的评价。

我和那个被法律界定为父亲的男人,骨子里透着七分相似。还有三分,是日后被某个名叫崔可的女孩儿培养出的担当与责任。

美剧《生活大爆炸》最后一季的时候,Amy和谢尔顿结婚,Amy说:“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现在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时刻。”

事实上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人们担心明天,担心以后,却不知道好好抓住当下那个快乐的时刻。

虽然说什么都会随着时间过去,但在过去之前能够拥有,就已经很值得了。

高晓松说:“三十岁的时候,我总觉得到了四十岁有些人生困惑就能都解开了,事实上到了四十岁,那些困惑的确都不再是我的困惑了。但并不是因为我解开了困惑,而是因为过了四十岁,很多事情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暂时从回忆中抬起头来,小寒已过,大理的天气依旧维持在十度以上。白天阳光明媚,临近傍晚可以看到粉色的晚霞,偶尔有妖风肆虐,但仍旧谈不上需要穿上羽绒服抵御。《剑来》第二季已经更新到阿良只身杀向大骊的伪白玉京,潇洒不羁中多了一丝替齐静春复仇的快意。

透过工作室二楼的窗户俯瞰过去是斑驳的古镇街巷灯火,当然也有可能是近些年新开的客栈民宿抑或小店。

远处的洱海昏昏沉沉,稀疏的星空下是被月光镶边的云团,隐约可以看到鹿卧山的轮廓。

我翻起网盘备份的旧照片,借助Ai搜索才找到当年唯一一张我跟陈蓉的合影,照片里我穿着Zara的大衣,陈蓉慵懒地坐在我身前。

原来真的会有人盘踞在回忆里好多年。

临下班前工作室前台小妹点了一杯“姨妈热饮”,外卖送到的时候我偶然瞥到杯子上的卡片式杯贴。她喜。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品牌,正是2023年我在文献楼旁因为崔可创建的甜品热饮品牌。

那句slogan至今没变,用楷书印着人生苦涩,我们想给你一些甜。这句话横贯了我的一生,也让我在很多朋友的心中成了一个温暖的人。

在伦敦留学时我曾听朋友讲过一个故事,说的是有一个小镇,有石砌的烟囱,有红色的斜屋顶,都是平房,那里最高的地方就是烟囱顶。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静静地生活在镇子里,男孩扫烟囱,女孩纺羊毛,他们没有钱工作很辛苦,每天最快乐的时光是落日时坐在镇子最高的地方讲故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穷无尽。

男孩给女孩说他听来的、外面的故事,这些故事来自那些每个春天都来镇子上表演的马戏团,他许诺说自己长大了会赚钱带女孩去外面,坐轮船去,去的地方有很高的楼,他们不必再这样依偎着坐在石砌烟囱顶上;女孩则给男孩说很多奇异的故事,每个故事都关于遥远的地方。她说这个世界的南方是一片火烧云变幻的天空,下面的人们穿着不怕火的石棉衣服,行走在火炭上,他们的头发红而发亮;她说世界的北方满是白雪,她自己就来自那里,那里有个城市,是世界上最冷的地方,安静得像睡美人的宫殿。人们走路慢慢地,因为太冷了,所以一年四季都要喝热咖啡,否则就会被冻成石像,他们把仅有的绿色植物做成口香糖一样的东西,始终慢慢慢慢地嚼着。顽皮的孩子就把口香糖到处乱粘,粘的时候要许愿,这样经过很多年,藏在隐秘地方的绿色口香糖就会变成翡翠。 “我还粘了一块呢,在一个秘密的地方,我在等它变成翡翠,”女孩说,“那时候我们就会有很多钱了。男孩总是听着,微笑着点头。他很爱女孩,喜欢听她说话,可他不相信女孩去过那么远的地方。然后女孩死了,就是简简单单地死了。她很普通,过了一阵子就没有人记得她了。男孩参加了她的葬礼,从此以后他一个人于日落时坐在高高的烟囱顶上。他俯视这个镇子,没有了女孩之后这镇子对他而言越来越陌生。于是他收拾了一个很小的包袱,上了火车。他一路给人打零工,有时候能赚一些小钱,多数时候贫困。他走了很多地方,没有看见火云和雪国,当然他原本也不期待。他很爱女孩,喜欢听她说话,可他不相信女孩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很多个春天过去了,第十八个春天到来,男孩已经老了。一个下午他到达一座铁灰色天空的城市,疲惫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走近一家寂寂的咖啡馆,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黑咖啡,坐在彩色玻璃窗下,微光站在他佝偻的背上。他抿了第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慢慢散溢开来。他愣住了。

很多年前有个女孩对他说世界上有个地方是最冷的城市,因为很冷,所以不产糖,那里的咖啡是最苦的,苦得像是把所有的炭都烧进去了。他又喝了一口,真的苦得像烧进了炭。他默默地端着咖啡杯,过了很久,眼泪落了下来。老人忽然间又变成了那个男孩,男孩伸手在咖啡桌的底下摸索,在很靠里的地方,抠下了已经一块干硬的、绿色的口香糖。

而我人生中最自豪的事,创建她喜占据一席之地。

硬要说有什么跌宕的创业故事,确实有些俗套。在当下这个撕裂的时代,好像随着年纪渐长,回忆过去就总透着一股暮气,因为无论你从过去中学会了什么,它们终究是永远地离开了你。还有那些回忆里的欢喜或悲伤,相遇而又分别的人们。

虽说去年已经在北京彻底卖掉了她喜的剩余所有股份,只替老杨保留了云南大理的自营权,但不知不觉中,她喜已经陆续在各大城市开了十六家店,甚至一度开到了香港中环置地广场。

难免不令我骄傲和沾沾自喜,但除此之余,想起当初为了纪念崔可而创建她喜的衷心,又难免有些惭愧。

崔可是谁,暂且压下不提,哪怕对于今天的我而言都始终太过沉重。

这天下班后我没有和往常一样直径回住处,而是在白夜食堂点了份招牌卤肉饭和一罐无糖可乐,店里放着日语歌《谢谢》,人不多,我就坐在吧台的位置用餐。店伙计是两个青年,侃侃而谈着他们对未来的打算,让人无不感慨万千。

年轻真好。

我刷着寥寥动态的朋友圈,习惯性地点开那个置顶多年的头像,心头抽搐的疼痛感让我没勇气点开她的朋友圈去看。

斯人已逝,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纵然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年的时光,岁月始终没有将关于她的回忆减少一丝一毫,反而愈加清晰明了。

结过账后我打了辆车,目的地是下关的九号公馆,一家足疗按摩店。比起忙碌的工作日常,让我感到身心俱疲的其实还是少年时的回忆。那些不堪的荒唐的时刻,就像是一座大山压着我,难以喘息。

成年后放松的方式变得越来越少,加上在重庆生活的后遗症和如今大数据下无隐私的个性化推荐广告,这次回到大理时经不起技师的软磨硬泡,在九号公馆办了卡。

网约车司机把我放到九号公馆门前扬长而去,迎接我的是前厅经理,早已脸熟。得知我留下过夜后,便自觉地到前台帮我办了手续,然后领着我去了三楼的包房。上钟的依然是657号技师,攀枝花姑娘。

没有什么特殊的隐藏淫秽服务,我换了一次性浴衣躺下,熟悉的流程与按摩手法,657号穿着她们店的新制服,高领露乳沟的旗袍,挑逗着我的思绪。尽管来了多次,加了多次钟,我都没问她的名字。但是她却在深夜寂静时,聆听了不少我的过去。657并不健谈,张嘴川渝口音的普通话却透着四川姑娘的洒脱与柔情。

在精油推背按摩过后,657替我给浴缸放了热水,水温合适,我穿着贴身浴裤泡了个澡,依然选择加钟。657会意反锁上了房间的门,然后拉上窗帘关掉了明亮的廊道灯光只留下床头旁的氛围灯。帮我擦拭好身子后,657小鸟依人地抱住我陪我躺下,一声不吭,等我开口。

我将她揽在怀里,手机连上房间的幕布投屏,放起了一部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老电影,《后会无期》。657曾讶异于我为什么每次留宿都会循环播放这部电影,直到邓紫棋演唱的《后会无期》在电影中穿插的瞬间,她才如小猫一般趴在我的胸膛上。

听我的呼吸,听我心里压抑的秘密。

有人相拥着入睡,确实比两个人赤裸裸地臣服于性欲酣战要舒坦得多。

而之所以会在这家足疗按摩店办卡,除了657号技师的软磨硬泡,更多的还是因为她长得像我的一位故人。

那位故人教会我将一个人当成一个陌生而遥远的国度去认识,她有特定的历史、风俗和战争,在我不认识她的岁月里,经历过许多次我不曾见证的崛起与毁灭,衰落与重建。她站在我面前如同一种陌生的文明,一门我一知半解的死语言,她身上所有的“不合逻辑”,那些与我不同的地方,都是她个人历史的回响。

而我们该如何对待一部文明史?

又该如何对待一个人?

有人说我们这漫长一生永远都在找替代品,先遇到的那个谁也比不了。

你得不到她,或者说因为某个原因失去了她,你剩下的一生都在找寻着她的影子。

人其实是很容易受到环境影响的生物,不仅仅是生活环境,还有周围的人营造出来的情绪环境。在充斥着争吵、暴力的家庭中长大的孩子人生的路往往会很坎坷;在充满着温暖、欢乐的家庭长大的孩子以后的人生往往不会太差。经常性地被贬低会让我们很容易焦虑和自卑;表扬、赞美的话听多了会给予我们信心和鼓舞。你工作、生活、生长的地方,可以滋养你,同理也可以污染你。被污染的你甚至会成为新的污染源,向周围的人散发不好的情绪和负能量,一点小小的事,一句简单的话,一个眼神就很容易挑起你的情绪,让你爆发出极大的戾气。

而面对陌生人时,似乎大家都可以放松紧绷的神经继而将心中的秘密一吐为快。

陈蓉拖着行李箱离开赵涌杰当年跟她结婚时购置的别墅婚房的十六年后,那个在她的“调教”中被迫长大成人的男孩,于大理下关上不见天下不见地的公馆包间里,跟怀中尚不知悉名姓的四川籍技师姑娘,讲述起了那段陈蓉出走前寒假里的那段不合伦理的禁忌之恋和后来的荒唐青春里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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