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来觉得我很省钱，在很多方面。比如说，别人想看电影要买电影票去电影院看，最少也要花流量、花电量在家看。而我做做梦就够了。这比所谓虚拟现实要真实得多，即使是上帝视角，也是沉浸式体验。
美中不足的是醒来之后很难想起具体情节，只有一丝若有若无若即若离的感觉。
我即将奔赴危险的某处。我自然是不乐意的，但不乐意归不乐意，该是如何，便是如何。梦中我变成了小小的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兀自神伤。
另一团东西问我，我是否愿意让它代我去；并且，是否后悔没有收编其为奴仆。这剧情可能略有扯淡，有一丝和恶魔签订契约出卖灵魂的意味。
我这团东西大义凛然，一边悲伤，一边悲壮地说，该是我去就是我去，我不能让别人来替我遭罪之类。
实在是很大义凛然。那团东西也随之沉默了。又过了许久，后面的事我记不太清，只记得它一拳打晕，或用其他方式弄晕了我。然后离去。
等我悠悠醒转，此事已了，那团东西也回来了。
只不过，回来的已不是活生生的一团东西。我翻开它的身子一看，映入双眼的是一张鲜血横流的面庞。
我没有再仔细看，但我想，它大概是死了。
为什么，要代我去啊……
为什么要代我去啊。
一旦梦中的感情太过浓烈，就会醒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哭。不如说，在梦里已经开始哭了，哭着哭着才醒过来的。
于是开始无声地抽噎。无声，指不动声带，吐息声估计还是很大。睡眼蒙胧中扯了张餐巾纸，防止眼泪流下去，弄脏眼罩和枕头和熊熊。
逐渐清醒过来。我意识到，其实我们大部分人也就是这样，作为幸存者，为死去的人或事物虚弱地流一流眼泪。而且，我在想，梦中如果我没有说出那番大义凛然的话，说不定对方并不会替我赴死。那么，谁知道我是真心还是假意。我自己都不知道。
妈妈买菜回来。我简述了一下，我如何地晨起盈巾泪莫收。
妈妈：你有病吧。病还不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