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

有一年冬天下大雪,山上的杉树被压倒了许多。到了第二年初夏,父亲想趁天气还不是很热,把它砍下山来。

快晚上八点了,天已经暗下来,一大早自带午饭去砍树的父亲还没有回来。

晚饭已经烧好,都快凉了,母亲又到门口看了看,心里嘀咕道:“这么晚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无奈,我们只有先吃了晚饭。母亲匆匆吃了几口后,就来到厨房里用斧头劈了一些松明,抓了两大把在手里。

我知道母亲是要去路上接我父亲了,我说我也去。母亲迟疑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夏天外面虫子多,更怕路上有蛇,所以走之前母亲叫我换上了她穿过的高筒雨靴。

松明火把慢慢燃起来了,母亲举着火把,我跟在后面,沿着村里的小路往山里面走。

八点多了,农村里人睡得早。举着火把引来了村里土狗的阵阵狂叫声,静静的夜里狗叫声此伏彼起。我穿着宽大的高筒雨靴,咚咚咚跟在我母亲后头。到了源头再往里走就没有人家了,除了我们的脚步声,耳畔是河里潺潺的流水声,四周黑黑的,山越发显得崔嵬高大。

踩着脚下高低不平的小路,心里真希望能快点见到父亲。

在自己家乡长大的孩子,对家乡的一草一木都那么熟悉,哪儿路窄,哪儿拐弯了,哪儿有小水沟……可是在晚上,忽明忽暗的火把下夜里的山路是那样难走。

离村子有些远了,山里的气温低了许多,山风把火苗吹得呼呼作响,燃烧着的松明火把冒着黑烟,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母亲又加了几根松明。就这样走着,一路上几乎都没出声。

快到自来水大坝了,以前听村里人说这里比较阴森可怕。而正在这个时候,我听到河对面山上的竹林里,有石子敲打竹子的声音,一下,一下,一下……越是安静越是听得真切,响了好多回,跟在后面的我就轻轻地拉了一下母亲的衣服。“妈,你听到有东西敲打竹子了吗?”我轻轻问道。母亲停下来点了点头。毕竟那时我才只有八九岁,母亲看出了我的害怕,她让我走在前头。

从这儿到我父亲做事的山上还有好远的一段路。母亲手中举着的火把还在燃烧着,我不知道这两把松明能不能坚持那么久?又没见到父亲,心里乱极了!我站了下来,问道:“妈妈,我们还往里走吗?”“往里走!不知道你爸走到哪儿了,我们再走进去一点看看。”妈妈回答道。我点了点头。

走,继续走,我脚上宽松的雨靴又咚咚咚响起来,那声音像是给我们壮胆。我们走过了一道道弯,跨过了一条条浅浅的小河,拨开了伸向路面的一根根毛草,心里不再畏惧……

我听到爸爸的咳嗽声了,“爸爸,爸爸……”我急切地喊到。

“哎,我在这儿。”父亲回答我了

火把照着的不远处,我看到了父亲正向我们慢慢走来,肩上还扛着一捆柴火。看见我们母子俩,父亲开心的笑了:“不用来接我的,这么晚了带着孩子路上不安全”。我跑到父亲身边,好高兴!

母亲举着火把怔怔地站了一会儿,我看见母亲那被山风吹得凌乱的头发和那疲惫的脸。母亲看了我父亲一眼――母亲心里那个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后来听父亲说,下山回来本来就有些晚了,看到山坡上有一些干柴,就捆了一些,谁知没到山脚藤条断了,柴火散了一地。天快黑了,一下又找不到藤条。

回到家,母亲端出放在大锅里的饭菜,虽然有些凉了,但饿了的父亲却吃得津津有味。

我坐在板凳上,父亲蹲下身来,为我脱下那双不合脚的雨靴。父亲用那厚大而又粗糙的手捏揉着我潮湿的脚,暖暖的。

丢在门外的松明火把还在肆意燃烧着,红彤彤的火苗照得墙壁一亮一亮。是啊!这小小的火把,不仅照亮了我们脚下的路,而且也温暖了在黑暗中行走的我们。



(好多年了,或许母亲早已忘了这事,但这暖心的经历我却依然记得。每一个家庭都需要理解,需要爱,需要温暖,我们要像火把那样用它的光和热,去温暖感动每一个人。谨以此文献给父亲节,祝天下的父母身体健康,每天开心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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