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收了一天的甜菜的甜菜场终于安静下来了，与本村的另一个看场子的人说话，他便讲笑话一样说起了那对夫妻。说冯家夫妻是村里人眼中最古怪的一对，模样脾性，在乡里独一份，让人说不清是可怜还是可气。
夫妻俩对外向来温顺得过了头，近乎窝囊。待人永远唯唯诺诺，腰习惯性弯着，说话细声细气。村里调皮的孩童不懂分寸，当面随口呵斥几句，二人也从不还嘴，只是讪讪笑着躲开，半点脾气也无，成了全村人人都能轻待的老实人。
面对交警等这类公职人员，他们更是一套独有的处事法子。冯家夫妻二人开拖拉机拉石头拉货，从来不管交规，也没有驾驶证，更是想拉多少就拉多少，逆行乱停也是家长便饭。一但有交警要扣车罚款啥的，夫妻二人便满口好话不停，句句应承认错。若是对方不肯松口，男人便伸出一双常年干活、沾满黑油污的手，虚虚往前探着，作势要拉扯，却从不会真的碰到人。他们向来不犯大错，日子过得确实拮据窘迫，实打实的家境困难。况且都是乡邻，差不多都认识了解情况，终究也对他们无可奈何，不忍苛责，久而久之，交警便对他们夫妻睁只眼闭只眼的，该处罚的项目都装作不见。
可这般对外怯懦的两个人，关起家门，就成了谁也不服谁的大老虎。家里没有片刻安稳，吵架打架是日日上演的家常小事。柴米油盐、鸡毛蒜皮都能争执半天，夫妻二人互不相让、针锋相对，嗓门一个比一个高，全然没了对外的半分软弱，日日吵得院墙都不得清净。
懒惰邋遢更是冯家的常态。地里杂草丛生，家里常年杂乱不堪，衣物农具随意堆放，尘土油污积了厚厚一层。地里的农活、家里的杂活，二人能拖就拖，宁愿闲坐发呆，也不愿动手收拾打理，日子过得潦草又破败。
夫妻俩唯一的家底，是两头壮实能干的毛驴，是家里为数不多的值钱物件。刚买拖拉机没多久，两口子又吵架没关门，当天晚上毛驴就被人偷走了，夫妻俩心里清清楚楚知道是谁偷的，可生性怯懦怕事，满心都是被报复的顾虑。思来想去，终究不敢吭声，既不敢上门讨要，也不敢报警，只能生生咽下亏，默默认了倒霉，闷在家里继续过着吵吵闹闹、得过且过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