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谷西北角,一片被削平的山崖成了血与火的孤岛。这里是两仪微尘阵延伸出的一处节点,地势险要,扼守通向后方炼器坊和药田的要道。阵法的青白光幕在此地相对稀薄,如同水波不断荡漾,每一次剧烈冲击都带来令人牙酸的“嗤嗤”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碎裂。玄真子坐镇核心阵眼,脸色蜡黄如金纸,嘴角蜿蜒的血线从未干涸过,全部心力都用在与那几股侵蚀光幕的阴邪咒力抗衡,根本无暇他顾。
山下联军潮水般的攻势虽被爆裂符箭组成的死亡风暴撕碎过几轮,尸骸堆满了狭长的山坳入口,但浓重的血腥气和持续的杀伐声反而激起了敌人的凶性。尤其当那几名隐藏在军中、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毒蛇”突然现身,联手以诡异的仪式和渗人的咒语不断削弱阵法节点时,联军高层看到了机会!
呜——!
凄厉的骨哨声撕裂战场喧嚣。三道身影如同脱弦的劲矢,无视前方溃退的士兵,直扑阵光波动的孤峰节点!速度之快,在身后拖曳出模糊的残影。
居左之人身高足有九尺,手持一柄车轮般巨大的狼牙战锤,裸露的上身遍布狰狞的黑色图腾,肌肉虬结如同铁块,赫然是邻近“黑岩部”的酋长拓跋雄,半步宗师!他每一步踏出,岩石地面都留下深深的裂坑。
中间一人身形干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手中却握着一柄滴血的弯刀,刀刃上盘踞着活物般的猩红煞气,眼神里是麻木的杀戮。那是“血影堡”堡主厉无魂,嗜血的杀道疯子,先天圆满,却以搏命著称!
右侧身影最诡异,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团模糊的烟雾中,只能隐约看见佝偻的身形和一双枯爪般的手,指尖缭绕着幽绿的磷火。“毒手”鸠千绝!擅奇毒与暗手,专破护体罡气!
“结阵!保护阵眼!”裴行如金铁交鸣的怒吼炸响。早已严阵以待的数十名内门精锐如臂使指!陈铁心魁梧的身形顶在最前,手中重剑悍然砸向拓跋雄的巨锤!“当!”巨响声震耳欲聋,陈铁心虎口崩裂,重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被狂暴的力量震得倒滑数尺,口喷鲜血,却死死钉在原地不退!
“影子!缠住那个用毒的!”裴行自己则化作一道灰色闪电,长刀化作一片泼水不进的雪亮光幕,迎上了厉无魂那刁钻致命的猩红弯刀!“叮叮叮叮!”刺耳的撞击声连成一线!厉无魂的刀快得超乎想象,每一刀都带着能腐化精神的煞气!裴行怒目圆睁,身上数道血痕炸开,刀法却越发沉凝如山岳!
“影七在!”少女清叱从侧面传来。数道撕裂空气的锐响带着尖啸,幽蓝的寒光毒蛇般射向隐在烟雾中的鸠千绝!目标是那双枯爪!同时,背负战刀、面容冷峻的聂风,人随刀走,一道凌厉的刀罡如匹练挂空,直斩鸠千绝后颈!这是必杀合围!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几枚喂了剧毒的透骨钉和聂风杀气凛然的刀光,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烟雾中鸠千绝的“身体”!如同砍在空处!
“小心!残影!”裴行心头警兆狂鸣。
晚了!
一只覆盖着幽绿鳞片般的枯手,仿佛凭空从聂风身侧的烟雾中探出,指尖裹着粘稠的绿气,闪电般抓向聂风的丹田要害!无声无息,狠毒刁钻!聂风瞳孔骤缩,全力扭身,堪堪避开丹田,但腰侧软甲连同皮肉瞬间被划开,一股无法忍受的麻痒剧痛瞬间蔓延!他动作一滞,闷哼出声。
同一刻!佝偻的阴影出现在了全力发射暗器后、身形稍滞的影七背后!一只同样幽绿的枯爪,带着腥风,掏向她毫无防备的后心!这一爪若是抓实,必是穿心之祸!
“影七——!!”裴行目眦欲裂!他被厉无魂狂风暴雨般的弯刀死死缠住,根本救援不及!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缠绕住心脏!
电光火石之间!
“吼——!”暴虐的嘶吼压过所有声音!是拓跋雄!他趁陈铁心被震退内息不稳的瞬间,完全放弃防御,巨大的狼牙战锤带着捣碎山岳的恐怖力量,无视了几名外门弟子刺来的长剑(剑尖在他铁铸般的皮肤上只留下浅浅白痕),带着凄厉的破空声,重重砸向苦苦支撑阵力运转、最靠近外侧的两个阵盘刻符弟子!他要毁了这摇摇欲坠的阵眼!
裴行浑身血液在这一刻似乎都冻结了。左侧是他视若弟妹的影七即将殒命毒爪,右侧是守护阵眼的同门弟子要被砸成肉泥!他无法分身!
一个抉择。千分之一瞬的抉择!
“不——!”裴行口中爆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咆哮!他的双眼瞬间被血丝完全覆盖,一股近乎自毁的决绝和愤怒轰然点燃了体内某道一直苦苦压制、寻求突破的闸门!那是他毕生练刀、无数战场上血与火锤炼出的……守护之念!
放弃了对厉无魂的防守!以自身为盾!左手在腰间一抹,一柄他几乎从不使用、专用于战场飞掷的备刀入手!全身凝聚的所有残余力量和燃烧的刀意,如同火山喷发般灌注于左手!
咻——!
飞刀化作一道炫目的金色流光!超越了声音!超越了感知!在所有人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贯穿空间的灼热金线!精准、暴烈地射向影七背后那只掏心的毒爪!
噗嗤!
幽绿色的血光伴随着半截枯指和一件破碎的、刻着扭曲蛇纹的护指法器碎片一同飞起!
“啊——!”烟雾中传来刺破耳膜的尖利惨叫!鸠千绝的身影狼狈翻滚出来,左手齐腕而断,断口处诡异的绿血喷洒!他捂着断腕,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楚与刻骨的怨毒!
同一刹那!
“开!!”裴行狂吼,右手长刀放弃一切精妙变化,放弃了所有卸力的技巧!只剩下最纯粹的“挡”!带着山崩于前而不退的意志!长刀以刀身最厚实的部分,正面迎上了拓跋雄那几乎砸到阵盘弟子头顶的、笼罩在恐怖气爆中的狼牙战锤!
当!!!!!
一声让整个孤峰都在颤抖的恐怖巨响!犹如星辰炸裂!
裴行右手虎口瞬间炸开,鲜血混着碎裂的骨茬爆开!长刀刀刃在与锤头接触点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扭曲!那坚逾精钢的玄铁长刀,竟从中段——断了!半截刀身打着旋飞射出去,钉进一块山岩,直没至柄!
无可匹敌的巨力透过断刀传来!裴行的右臂发出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臂骨、肩胛骨不知道断成几截!断刀脱手!他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砸中的破麻袋,离地而起,口中喷出的鲜血在阳光下化为一片猩红的血雾!身体狠狠砸在后方保护阵盘的符文基座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生死不知!
“裴大哥——!”影七撕心裂肺的哭喊。陈铁心双目赤红:“老裴!!”聂风强忍毒伤,挥刀疯狂斩向捂着手惨叫的鸠千绝!
就在这时——
轰!
谷口方向,那道悬浮在高空、如血色魔阳般的身影猛地动了!血刀门主血焚天脸上最后一丝耐性彻底消失,化作纯粹的暴怒与狰狞!“一群废物!连条看门狗都这么费力!”
他整个身躯轰然燃烧起骇人的猩红血焰!手中那柄造型古拙狰狞、几乎与门板同宽的巨大血刀,骤然亮起,刀身仿佛由亿万生灵的鲜血凝聚!刀未出,那股屠城灭国的恐怖杀意已经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席卷整个战场,压得所有人胸口窒息,动作迟缓!
“给我——裂开吧!”
血焚天发出震动九霄的咆哮!人随刀走!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长虹,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意志,撕裂空间,斩碎无数阻挡的残枝断木、飞溅的碎石,仿佛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直劈向孤峰之上、那个因裴行重伤而心神剧烈震颤、本就岌岌可危、几乎黯淡到透明的阵法核心节点——以及节点后脸色灰败、法力枯竭、再无法分出半点力量保护自身的玄真子!
血光映亮了玄真子绝望的瞳孔。生死一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