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电闪,大雨如注。
屋内的水莲,由于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似漏网之鱼,跟着楚先生和姑姑逃命而动了胎气,早产了。
幸亏姑姑是接生婆,有着丰富的经验,一边指挥两个中年妇女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一边安慰水莲,教她如何使劲。
外屋的楚先生,须发皆白,纵有天大的本事,这时候也帮不上忙。一介书生,帮不了王海,七尺男儿之躯,更帮不上水莲,只能在狭小的房间里,来会踱步,一会儿朝外看看,希望王海能躲过一劫,一会儿侧耳细听,但愿水莲母子平安。
一声炸雷过后,里屋传来清脆的孩子哭声,水莲生了。过了许久,姑姑探出头,对楚先生点了点头,意思是母子平安。楚先生这才长出一口气,王海那里生亖未卜,这里却保住了水莲和他的儿子。
水莲拖着疲惫的身子,睁开眼时,姑姑把孩子送到她的眼前。水莲疼爱地看了一眼,然后就问王海在哪里。
姑姑只说楚先生天亮后就去找王海,让水莲别担心,女人生产,恰似走一趟阎罗地府,一定要好好休息,其他的别想了。
水莲身体好,很快就恢复了元气,三天后就能下地,抱着孩子,就要出去寻找王海。姑姑哪里肯让她出门,就在劝解不成,水莲要夺门而出时,楚先生回来了。
水莲多希望楚先生的后面跟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可惜,是楚先生一个人,从他的眼神里已经可以看出来,王海出事了。
水莲愣了一会儿,她还是不相信王海就这样走了,再次看到楚先生悲伤无奈地摇头时,水莲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好命苦呀!
如果说头一个男人没了时,水莲并没有什么感觉,甚至有一些摆脱的轻松,可这次不一样,她跟王海已经有了深深的情感,好日子才过了一年多,孩子出生连父亲的面都没有见过,这是啥命呀!
不行,自己的男人,活要见人,亖要见尸,水莲要回家,要见到王海。
楚先生冷静,他现在就是这里的主心骨。此地不可久留,无论如何也要让水莲母子平安,王海没了,水莲和孩子再不能出什么意外,我们现在就走。
大局为重,水莲呀,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王海不能白白丢掉性命,他的在天之灵,会一直看着你们母子,希望你们能过上好日子,你要听话。
所有的不解,我在路上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水莲尽管有万千伤悲,还是听了楚先生的话,跟着他和姑姑离开了村子。在村头,有两个中年男子在等候,没有说话,跟在了楚先生他们身后,水莲知道这两个人是专门保护他们的。
楚先生一个须发皆白老迈书生,姑姑和水莲是女流,还带着一个未满月的孩子,没有人保护,一旦遇见危险,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水莲始终不相信王海就这样离她母子而去了,她希望有一天走在路上,王海能突然出现在她和孩子的面前,一家三口重逢,他们还能像以前那样相亲相爱。
这种希望一直在水莲的心里,有时候水莲甚至会产生幻觉,看见路上的行人有像王海一般身材的男子,就认定那人是王海,脱口会喊一声。
直到几个月后,楚先生带着他们来到了北方大漠草原,安顿下来。
几个月后,曾经保护他们的两个中年男子再出现时,从背后摘下包袱,捧出一个蒙着白布的罐子,交给楚先生,说是王海的骨灰。
起了坟,立了碑,上面清楚地写着王海的名字,水莲的那种希望才彻底破灭,眼前的一切都在清楚地告诉她,她的第二次婚姻结束了,第二个男人也没了。
水莲从长江南岸到深山,回到家后,又过江,翻山越岭,到了天津码头,跟王海相亲相爱过了一年多好日子,越过黄河,现在又来到大漠草原。
她感觉自己就像这大漠的荒草一样,毫无根基,被风吹来吹去,或许一场大风过后,就无踪无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