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 种因
新学期一开始,由于另一所初中与之合并,班级里多了许多新面孔。学生多了,所以重新安排了位置,隋意从原来的第三排向前挪到了第一排。
课间,隋意无聊地唱起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小燕子,穿花衣……”
“喂,隋意,你别再唱歌啦,都跑调了。”
“我不叫喂,请叫我,隋意!”
“你又发什么傻,下节英语,可是班主任的课,对话你练习得怎么样了?”
“你就等着吧。”
隋意和同桌徐小艺的对话吵到了后座的陈娜,陈娜冲着随意说道:“你可是二姐,她是妹妹,你怎么跟她计较。”
“我计较什么了?”
“别管什么,你都别争,你得听我这个大姐的。”
隋意一万个不服气,嘟哝着:“这有什么可争?当二姐哪里好,又得听你这个大姐的,还得让着她这个刁蛮妹妹,我看,咱们仨还是散伙吧。”
“谁刁蛮?”徐小艺问。
“你。”隋意不甘示弱。
此时,上课预备铃响起,徐小艺不再回应,看向陈娜。陈娜冲徐小艺吐了吐舌头,也不再说话。
同学们陆陆续续回班,准备好教材。这节课是班主任的课,要检查背诵上节课学过的情景对话,大家都很紧张。可紧张的氛围里多了些不和谐的因素。
课间,隋意与徐小艺交换过位置,她坐在外面,徐小艺坐在里面。
徐小艺戳戳隋意:“你起来,我坐回外面去。”
隋意起身站在桌子外面,却被趁机坐下的徐小艺拦住,她进不去只得和徐小艺理论,多次争论无果后,耳听着上课的铃声响起,她又气又羞,总觉得班级里的同学们都盯着她看,一发狠推开桌子,坐回座位。
桌子剧烈地晃动让隋意的钢笔掉落在地,正巧落在徐小艺的椅子下面。
徐小艺眼疾手快,捡起钢笔塞进桌格,并恐吓道:“你若不道歉,我就把你的笔掰断。”
隋意趁机抢过徐小艺放在桌面上的英语练习册,也丢进桌格,反击道:”那我就撕碎你的书。”
她们互看着对方不说话。只听嘎嘣一声,像是笔被折断了。隋意气上脑门,那可是外公送给她的钢笔,是送她的生日礼物呀。嘶——隋意将练习册撕成两半。
“你什么意思?”徐小艺问。
“跟你一个意思。”隋意答。
“我根本没折断你的笔。”徐小艺拿出钢笔,用力摔在隋意面前,笔盖弹出去,摔在地上,笔尖在她眼皮子底下刮着桌子,折了。
这下,两个人的争吵几乎变成打斗,恰好被刚进班的班主任看到,好一顿批评。
隋意委屈,又不知如何辩解刚刚发生过的事,一时之间,痛哭不止,边哭边喊着:“我不要和她同桌,我要搬到后面去,我宁可自己一桌,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一向严肃的班主任哪里见过嚎哭的小女孩,他心一横,只得罚她们俩到班门口站着去。
操场上有两个班级的同学正在上体育课,隋意认得体育老师是初三年级的。她靠墙站着,脸红一阵紫一阵,觉得十分丢脸。她已然忘了刚才的激动,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担忧,她怕父亲知道,更怕王拣在操场上,看到她这般模样。
至于事后,班主任是怎么调解,怎么安排,说什么都无关紧要,总之她不肯再跟徐小艺同桌。
班主任其实并不想重新调整座位,毕竟隋意和徐小艺学习成绩差不多,都在班级中上游。隋意语文数学好,徐小艺英语和物理学得好,互相帮助是可以提升成绩的。可奈何隋意一直闹,他只得重新安排了座位:徐小艺和陈娜同桌,隋意和邹燕同桌,但她们依然是前后桌。
不过这对隋意而言,已是莫大惊喜,如同逃开魔爪,顿感无比自由。
此事过后,隋意安静许多,课间也和伙伴们玩,课上也努力学习,可她更多时间里是守着窗台,瞧窗外的大柳树。柳树不知长了几个十年,郁郁葱葱,比整排瓦房都要高出好多。
课间,隋意和椿儿手拉手环抱树干,竟还抱不紧呢。春天里会有鸟儿叽叽喳喳的叫,一到夏天,就会招来各式各样的小虫,蚂蚁。
偶尔有只蚂蚁落在窗台,隋意会请它到自己的书本上做客。她拿着油笔在蚂蚁的周围画上一圈又一圈,油笔的味道很浓,蚂蚁闻到就不肯走了。刚开始,隋意玩得兴致勃勃,不仅给蚂蚁画了漂亮的家,还写了好多问候的话。可之后,她觉得这样分明是限制了蚂蚁的自由,玩过几次之后就放弃了。
一天中午,隋意和椿儿早早地回到学校,来到校园一角,那里有一排新栽的柳树,树下长出不少小草。两个人不知说到什么事,相互抬起杠。
“我才不信你敢吃这叶子呢?”
“我若吃了,你要怎样?”
“你若吃了叶子,我就吃一张纸。”隋意想起以前吃叶子卡在嗓子的难受经历,加上自己又这样说了,椿儿一定不会吃叶子的。
可没想到,椿儿笑笑,摘下一片柳树叶,放进嘴里,嚼了数下,咽了下去。隋意看着慕椿儿,心内五味杂陈,她已没有退路,只能吃下一张纸。
隋意说着就要回班级找,椿儿应着说等她。
回到班里,隋意撕下一页纸,纸上还写着几行字呢。她把纸折了又折,折成长条状,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纸折得太厚,根本咬不下来,白白尝了一口纸沫,竟是苦的。一旁的同学不解,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纷纷劝解。
但话已出口,隋意硬着头皮非吃不可。她将折好的纸摊开,用牙一下一下的撕扯,嚼,吞咽,纸张吃下大半。这时,慕椿儿站在隋意班级门口,喊:“我是故意气你的,别当真,纸吃肚子里非生病不可。”
隋意却不停止,仍旧一下一下地撕咬,嚼,吞咽,眼泪扑朔扑朔地掉下来。
看隋意执意如此,周围的同学不好再劝解,各自散去。慕椿儿了解她的个性,只好离开回自己班级,放任她慢慢消解。
快上课了,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从隋意身边经过。没有人注意她,可她仍然感觉到某些议论在教室里如烟雾般蔓延。
似乎有人走到她附近。她从心底涌上拒绝安抚的言辞,几乎冲破喉咙,却卡在嗓子里,硬生生被打回心脏。
“你是咱班团支书,隋意?”幽幽的声音传来,似有一个男生站在面前。
“嗯。”隋意抬起头,看向眼前,模糊的视线里,有一张清冷的脸。
“能帮我们问问校团委书记,我们的团员证什么时候改好?”男生继续问。
“哦。”隋意机械地回答,她的思绪开始飘,这个男生是谁来着?
“那就谢谢我们隋大团支书咯。”男生径直朝班级最后面走去,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
“哎,他跟你说什么啦?”这次问话的是徐小艺,她那格外清亮的嗓音瞬间就把隋意拉回到现实。
隋意本来不想搭理徐小艺的,可她忽然意识到刚刚确实有人让她帮忙做什么事情,于是疑惑地问道:“谁?”
“余波啊。”
“余波,啊!”隋意想起来这个男生是谁了,他是两个中学合校后,转过来的同学。
前不久,她听慕椿儿说起过。余波是慕椿儿小学时的同班同学,可谓是传闻里的风云人物了。
有多风云呢?二年级时独自跟小女生回家;四年级时父亲意外死亡,他的哥哥让他跪在坟前逼他发誓一定要考上第一学府大学。五年级时打架打到对方住院,初一时哥哥考上了第一学府大学。
这些碎片是慕椿儿跟她讲的,讲完还特意嘱咐她,别的可以说,二年级的我不相信,你也别说。
隋意压根就不感兴趣,她甚至听到小学这个词,就感到浑身不舒服。小学于她,也没什么好的记忆。
“你傻子啊,问你话呢!”徐小艺表现出不耐烦。
“跟我说什么了?”隋意真的想不起来,此刻的她什么都不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