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颤抖的站起来，膝盖上一片泥水。
一辆摩托车从她身旁开过，鸣了两声喇叭，扬长而去。
就在刚才，外婆一脚踩在泥水坑里，一滑，连带着背上的菜筐子，直直地跌下去，一屁股坐在夹着泥巴的雨水里。她站起来又蹲下去，扶正了筐子，抓起散落在地上一根根青菜。抖抖泥水，重新往筐里塞去。
我站在一旁，双手插兜，没有动，嫌恶地盯着那滩水上漂着的一串串泡沫。过了好久，我走进去，踮着脚，拎起最后一根滚在脚边的白萝卜，往菜筐里一扔，赶紧在筐边抹了下手。
外婆硬邦邦地冲我笑，又背上了筐。那一瞬间，感觉她的身子猛地一抖。
“没事儿……不会是脚扭着了吧？”
仿佛怕我担心一般，她竟先开了口。我没有在意。
她在前，我在后，然而走着走着，只见她的身子一点点地歪下去，背影一瘸一拐，手臂不停地抖动着，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外婆生生地直起腰来，回头往身后一瞧，我慌忙低下头。
继续前行。外婆的足印淡薄得像冬天的叶子，深深浅浅地延伸至远处。
“外婆，要我来帮你么？”忽然而至的不安让我情不自禁地朝她的背影喊去。
“外婆，等等，放下筐吧。”
外婆停下来愣愣地看着，她没有执拗，我挨到她边上，让筐上的布条一寸寸的滑到自己肩上，筐子很重。但此时它似乎找到了世界的中心，很乖巧地匍匐在我的肩上。外婆跟在我的身边，不停地叮嘱我小心地上的稀泥。
走去走去，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集市上摔了一跤，外婆左手拎着几个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右手半抱着大哭的我，踉踉跄跄地向家门口移去。那时我是那样毫不愧疚地行使着小孩的权利。又想起有一次外婆生病了，但一听我闹着要吃肉饼的时候，马上容光焕发，跑到厨房去张罗。
想着想着，家门口就在前面了，一声鸡鸣划破了冬日的寂静。放下竹筐，肩被勒得生疼。一低头，手心里闪着白光光的一层汗珠。
“我们的诺诺真的长大了呢？”外婆歪着身子走过来，整张脸笑成与她身上的棉袄同样的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