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我养过珍珠鸟与横斑鹦鹉,相伴两三年,饲养全程都格外省心。每日只需要按时添食换水、定期清扫笼舍,几乎没有什么让我挂心的难题。
直到去年接回这只保姆鸟,初见时它约莫半岁,一开口便能唱出婉转多变的花叫,这是三月龄幼鸟完全做不到的,单凭鸣叫声,就能断定它已初具成鸟的体态。过完今年春节,它完成一次完整换羽,一身羽毛油光水滑,正式步入完全成熟的年纪。
可它身上有一桩棘手的烦心事:指甲生长速度快得肉眼可见。长长的趾甲向内弯曲,如今已经严重影响日常活动,站在栖杆、起落跳跃时,弯曲长爪让脚掌和地面接触面积大幅缩减,一举一动都显得笨拙受限。
我起初想过办法,购入磨砂站杆、火山石磨爪配件,指望它日常活动时自行打磨趾甲。可这只鸟性子执拗,陌生的磨爪器材它一概不肯落脚,摆在笼内也完全置之不理。几番尝试无果,我只好痛下决心,亲手帮它修剪指甲。这件事我默默筹备了许久,心中最大的顾虑,就是怕它啄咬我。
今天趁着给笼舍大扫除,我终于下定决心动手。前一晚特意翻看了不少教程,记牢操作要点:修剪前要用强光、手电筒照射趾甲,看清内部红色的血线;血线是指甲里的血管,万万不能剪到,一旦误伤便会持续流血,止血十分麻烦。
迟迟不敢操作的根源,是这只鸟属于原生笼养个体,并非手养长大,天生对人充满戒备。我总担心,若是攥住它时惹得它惊慌发怒,会狠狠啄伤我的手,心底一直顾虑重重。但看着它被过长指甲拖累、行动不便的模样,实在无法再放任不管。
下午我试着将它拢在掌心,接连四次都没能稳住。它极度恐慌,拼命扑腾挣扎,我又不敢用力捏握,生怕力道过重伤到它,每一次都被它挣脱逃窜。直到第五回,几番折腾后它渐渐耗尽力气,我缓缓将它捂在手心里,刻意放松力道,不做任何束缚施压。它察觉我并无伤害它的意图,急促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我稳稳用掌心托住它,食指与拇指轻轻捏住它细小的脚掌,举到强光下仔细观察。万幸,清晰透亮的血线一览无余,只要避开这片血管区域,就绝不会操作失误。我刻意留出充足安全距离,一点点修掉每根过长的趾甲,虽然没有剪得极短,但已经彻底去掉向内弯折、碍事的尖端。如今它站杆、起飞落地,再也不会被长爪牵绊。
全程出乎意料,它一次都没有下嘴啄我。我一直不敢小觑这只小公鸟的啄咬力道,全程都提着一颗心,紧绷着神经。
顺利修剪完毕,压在我心头许久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往后也不必再费心添置各类磨爪器材,每隔一段时间,我亲手为它修整一次趾甲即可。
这件小事也让我生出许多感触:彼时我满心恐惧,它亦是时刻提防;我们彼此小心翼翼,都揣着自己的底线。真正完成这次温柔的“磨合”后才明白,人和小鸟之间,只要多一点耐心与分寸,便能达成一场平和又圆满的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