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是用来怀念的,天上人间。
——题记

系列散文·三月风景图·原创图文保护

我的情思与文字,总也赶不上时光匆匆的脚步。三月将尽,看着春雨洗过的红枫映衬着清新淡雅的数码家园楼体,看着去年三月拍摄的照片,我知道自己终于要跟怀念三月这组系列散文挥手告别了。最近这段时间,忙完工作之时,已是夜色阑珊。我只好利用晚上的时光,在灯下指尖飞舞,记录当下对往昔的观照,折射一个普通人在一个伟大时代真实的心路历程。

怀念三月往昔,追求诗意生活,绝非迂阔之妄语。只有当一个人的内心还有明月清泉、星辰大海的时候,只有当主观感受遇合作为审美对象的自然万物从而激发出悠然情思的时候,只有当精神的光芒照亮日常生活与寻常景象的时候,才可能将沉睡的意识唤醒,将人间万象召唤至我的心中,充满了诗情的语词才会纷至沓来,像潮水和云朵一般激荡奔涌于我的笔端。

就像这些忧郁的紫丁香一样,在戴望舒的笔下,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里,幻化成结着愁怨的姑娘,撑着油纸伞飘过我的身旁。三月该是怎样充满了希望与美意的时刻啊,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留给人多少怀念和多少惆怅!风景李的花已随风而逝,只有葱茏的紫红色的叶子密布于时间的枝头之上。那些国槐开始酝酿着自己的花事,在不经意的时刻吐露芬芳;还有那些合欢,开始潜滋暗长一份甜蜜的情愫,等待初夏时光尽情绽放。

想起葛绍体的那首七绝《槐》:槐幄成阴绿正宜,青虫为蠹只空枝。花神巧与换新绿,恰似春风三月时。其实太多的时间都消耗在那些寻常的生活里,偶尔在忙碌奔波中抬起头,仰望着翠幄如华盖的槐树,回想童年跟随父亲去野外采摘槐花的日子,恍若隔世一般。遂又想起胡寅的绝句《春日幽居示仲固彦冲十绝》:微茫烟溆见人家,四合青山雨遍遮。画出江乡二三月,河豚安得配芦芽。美一直就在那里,不管你看与不看,来与不来。

看着两个戴着口罩的小姑娘:一个粉红,一个淡绿;桃红色的裤子,乌黑的头发扎成几个羊角辫,活泼天真可爱,两姊妹或坐或蹲于灰白色的石头上。红枫的枝叶间漏出天光,四周都是郁郁青青的松树和桂树。去年三月的疫情,让孩子们等待开学的时光显得漫长了许多,正好也有了亲近自然的机会。姐姐正摘着叶子,准备着过家家的饭菜,妹妹正眼神专注地盯着姐姐手里攥着的菜,三月是她们的。

还有什么花儿,比阳光下的丁香更美更香的呢?古人视丁香为愁品,我怎么看都觉得丁香是极品,清新淡雅的色调,一阵阵馥郁的香味在空气里随风弥漫开来。想起唐磊演唱的那首哀伤的《丁香花》:你说你最爱丁香花/因为你的名字就是她/多么忧郁的花/多愁善感的人啊/当花儿枯萎的时候/当画面定格的时候/多么娇嫩的花/却躲不过风吹雨打/飘啊摇啊的一生/多少美丽编织的梦啊/就这样匆匆你走了/留给我一生牵挂/那坟前开满鲜花/是你多么渴望的美啊/你看啊漫山遍野/你还觉得孤单吗/你听啊有人在唱/那首你最爱的歌谣啊/尘世间多少繁芜/从此不必再牵挂

还有三月里曾经盛开的朵朵桃花,每一朵都写满了前世的渴望,那是爱的花蕊和相思的花瓣,在阳光下灿烂开放,吐露着春天的心事,引来了蜜蜂和蝴蝶,开始埋头于果的事业。我不禁回想起古代诗歌文化赋予桃花丰富的内涵:首先桃花是风流之花,包含爱情、怀春、桃色、风流等含义;其次桃花是桃花源的标志性之花,包含世外桃源、隐逸居所、精神家园等含义;另外,桃李往往联袂出场,如“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桃李芬芳”等,以低调务实来赞美桃李之花,以诚实奉献来讴歌桃李的果实。

终于又回到了怀念的起点,大唐芙蓉园里的潋滟波光和依依垂柳,倒映于镜子般的水面,与望江楼遥遥相对。我无法忘记在大唐芙蓉园里漫步的美好时光,彼时彼地,留下多少难以忘怀的点点滴滴!平凡的生活绝非宏大叙事背景下的风起云涌,而是微观时空里的每一个细节。一朵花开在你的耳畔或脸颊,一阵风吹过你乌黑油亮的发丝,一只七星瓢虫在阳光下振翅飞翔,一滴露水在嫩叶边缘闪亮而颤抖地落下来,一丝微笑泛溢在酒窝。

怀念三月,又将在这潋滟的波光里捕捉美好的影踪。三月是写不尽的人间春色,是爱不完的红尘万象。如果有更多可以沉静下来的时光,我极愿意像普鲁斯特在七卷本的长河小说《追忆逝水年华》里描绘的那样,精雕细刻每一个生活的片断,让一根鱼刺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在斯万的那边去聆听风的絮语,聆听岁月深处的回声。我知道:一个人的一生,有三分之二都不属于自己,被时代的洪流冲击,被命运和机缘安排,被现实和生存裹挟,但毕竟还有三分之一属于真正的自己,我愿意继续回到自己的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