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不关风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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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承认,近两年来,我越来越喜欢回忆旧事。

        大抵旧的东西总会承载太多的回忆和沉甸甸的往事,当你走过了一段生命的历程,回望来时的路,那些当初满天星般撒落心头的记忆,总会出其不意触动你的心灵。人声鼎沸的城市街头,飘来一首曾经喜欢的老歌,那遥远地好像隔了几千年的旋律,瞬间便俘获了你尘封的记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你的目光触及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仅仅是因为和他或者她有几分相像,你便坠入往事不可自拔,从浩渺无边的记忆里大海捞针般搜寻关于和他或她有关的蛛丝马迹。当年轻的花果永远遗失在时光深处,当怀旧成为一种习惯,中年像一列呼啸而来的列车,载着我们走向宿命的归程。原来,怀旧,不是那个年代多么好,而是因为那个时代,你年轻。在这场充满了告别的旅程中,面对时光的残忍,我们无能为力,无处遁形。

      思维瞬间跳跃到小区门口新开的火锅店。对于“码头故事”这个店名,我一直充满不解,每当上下班经过此地,便忍不住玩味一番。码头总给人一种漂泊的味道,日夜兼程的奔波,山高水长的跋涉,一身疲惫满面尘灰,是机缘让素昧平生的两个人萍水相逢不期而遇,或是两个深爱的人有缘无份,久别重逢,多年累积的相思,化为码头上的执手相视,无语凝噎。于是便开始了一段浪漫而美丽的故事。只是,如此诗情画意的名字,更适合于酒吧的浪漫温馨或者茶楼的安静悠闲,将它悬挂在火锅店门口,过浓的烟火味冲淡了名字自身给人的无限遐思,尤如被揭去面纱的新娘,朦胧神秘的感觉荡然无存,倒是多了几分俗世的浮躁和浅白。基于这样的认知,我总会留意和码头故事相关的生活片断,尤其是行走在下晚自习的路上,耳边飘过码头故事凄凄婉婉的歌声,那些充满淡淡忧伤的老歌,就像层层剥开的洋葱,禁不住让人有流泪的冲动。

        都说音乐是一个时代的标志,很多歌曲被刻上了明显的时代烙印,那被深深掩埋在记忆深处的歌词和旋律,承载着一段又一段挥之不去的故事。它们就像美丽的丁香花,摇曳在情窦初开的锦瑟年华,风华雪月的象牙塔。串起了一段段有回忆的曾经。

        初二那年,狂热地喜欢上了《红楼梦》。辗转借来的那本面目全非的简装版《红楼梦》,曾给我干瘪寂寞的青春岁月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在那样一个爱做梦爱幻想的年龄,我那么痴迷地沉溺于此,心心念念,魂牵梦萦。尤其是《红楼梦》中旋律千回百转,歌词委婉凄美的歌曲,深深的敲击着我那颗懵懵懂懂的心。仿佛其中的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地诉说着我那份“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情绪。秋雨敲窗冬雪送寒,我如痴如醉般沉迷于宝钗扑蝶晴雯撕扇的情节不能自拔,更是为林黛玉焚稿断痴情的凄凉结局涕泪俱下不能自已。“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一首首动人情思的主题曲和插曲,让我不禁将自己置换成情境中人,感同身受,顾影自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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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岁的女孩,虽说懵懂幼稚,却也有了自己难以言说的困惑。少年心事当拿云,谁念幽寒坐呜呃?那个时候,我会拿着歌曲手抄本,和他一起唱歌,可是,我所有的小心思在一个当时比我更单纯幼稚又不喜欢唱歌的人看来,不过是不经意间的随意而为之罢了。有一段时间,我沉浸在《葬花吟》的旋律和意境中无法自拔,做梦都在哼唱它的曲调,更希望他能够和我分享当时的心情,能够明白我的欲言又止。那一天,在貌似不经意间,我为他唱了一曲《葬花吟》,唱得深情而投入,希望他能从中捕捉到蛛丝马迹的秘密。单纯如他,可爱如他,他只是老老实实充当了一回我的听众,非但不能明白我歌声后面的心事,就歌词本身,留给他的也是茫然无所知。就像精心准备的一节古汉语好课,遇到的听众却是对中文一窍不通的老外一样。无奈青葱时光打马而过,匆忙间我们的青春已经散场。毕业在即,他托同学送我一个蓝色的塑料皮笔记本,写在扉页上的留言留住了那一段美好的回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深埋在字里行间的,究竟是他怎么样的心情故事?或许是一年的成长让他蜕变了,或许是在分别时才感到不舍。我不知道当时的我们,各自怀揣着的,是怎样的小心思,只愿多年以后相逢,再问一句:喂,哥们,那首《葬花吟》,还记得吗?

      我的初中是在镇上上的,学校距家还有不短一段距离,初三时,我上学骑了三哥的自行车。那是一辆组装的轻便自行车,斜梁横梁上缠着绿色的塑料皮。在物质生活条件还很贫乏的当时,骑轻便自行车上学,也该是一件颇为奢侈的事情。蹬着自行车轻舞飞扬,享受着同学们羡慕的眼神,很是有几分自足与得意。可是有几次放学回家,好端端的车轮胎耷拉在地上,一点气都没有。无奈我只能一路推着回家。对此,我很是纳闷却不明就里。一次偶然的机会,这个多年的悬案终于水落石出,原来当年有人盯住了我的自行车,专门在放学前,放空自行车的气,并且在做案时,带着一个小跟班为其放风。而这个人,就是貌似单纯得像一杯清水一样的他,就是送了我笔记本的他!我不知道当他拧开我自行车气嘴,看着轮胎里的气吹动地面的尘灰,看着鼓鼓的轮胎刹那间像泄了气的皮球堆在地上,看着我推着自行车狼狈地行走在放学路上,他的心里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是幸灾乐祸,是自我满足,还是后悔不已?多年以后重逢,我想我应该问一句: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放我自行车的气?

        我们的故事,被永远安放在了时光深处,几十年了,为了远方的诗和风景,我们都在各自的轨迹急忙忙赶路,很多美好遗失在路上。那些尘封的往事连同我们年轻的岁月永远消失在时间的洪流中。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情不关风与月,有一天,当我们停下匆匆步履,回望已凋谢的过往,还能不能细说如烟往事沧海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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