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五年祭亲--了却十几年的记挂
双亲归天已数年，时常记挂在心间。
弹指一挥十年整，回乡祭祀了心愿。
岁月是一场无声的远行，一路往前走，沿途皆是烟火，心底却始终藏着一处柔软的牵挂，扎根在内蒙那片故土，藏在双亲沉睡的青山之下。
一九八七年，父亲骤然离世，我匆匆归乡，送他走完世间最后一程。按照家乡习俗，一九九零年，我回乡为父亲守三周年祭。岁月匆匆流转，一九九二年，母亲也撒手人寰，奔赴黄泉，我再次折返故土，送别余生最亲的人，一九九五年，如期归来为母亲圆满三周年祭奠。
那四年，无论生活多忙碌、路途多遥远，我始终守住为人子女最后的本分。双亲在世时未能朝夕陪伴，便在他们离世后，岁岁奔赴故里，虔诚祭奠，以此弥补心中缺憾，尽一份为人儿女的赤诚义务。
可世事难遂人愿。自一九九五年之后，种种牵绊缠身，一晃便是整整十年。二零零五年将至，这十年里，我身在异乡，日夜惦念着长眠故土的父母，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心底的酸楚与愧疚从未消散。
每逢夜深人静，双亲的音容笑貌便会清晰浮现，未能回乡祭拜的遗憾，像一缕轻烟，萦绕心头，久久不散。
这份十几年的牵挂，在心底沉淀、堆积，成了我多年未解的心结。为了了却夙愿，抚平心底的遗憾，那一年六月初，我收拾行囊，携妻子一同踏上了奔赴内蒙的归乡之路，奔赴阔别十年的故土，奔赴父母的坟前。
一路车马颠簸，辗转千里，列车驶入白城车站，我们需要在这里换乘列车。
未曾想，三弟的长子和儿媳早已早早等候在车站，满心热忱地迎接我们夫妇二人。久别重逢，亲情扑面而来，暖意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侄儿夫妇热情周到，特意设宴款待我们，席间笑语盈盈，暖意融融，我也有幸见到了他的岳父母，他乡相逢，皆是温情。
翌日清晨，侄儿特意腾出时间，全程陪同我们游览乌兰浩特市。这座塞外小城，风物辽阔，底蕴绵长，最负盛名的成吉思汗庙巍峨矗立，庄严肃穆，我们缓步游览，感受着塞外独有的风土人文。
正午时分，侄儿盛情邀约好友相伴，带我们走进当地特色手撕羊肉店。鲜嫩的羊肉香气四溢，地道的塞外风味惊艳味蕾，席间还有店家歌女轻唱悠扬的蒙古长调，歌声婉转辽阔，裹挟着草原的温柔与热忱。
一餐烟火，一席温情，他乡遇至亲，歌声伴佳肴，我和妻子心中满是暖意，深深体会到血脉相连的温情，这份久违的亲情，让奔波千里的归途，变得温柔又珍贵。
午后，恰逢通往索伦的火车，侄儿细心为我们买好车票，一路相送，目送我们登上列车。旅途总有不期而遇的温暖，上车落座后，我竟意外遇见了四外甥，他乡偶遇至亲，欣喜不已。
列车辗转，终抵大石寨。刚走出车站，便看见二妹早已等候多时。阔别多年，兄妹相见，万般感慨涌上心头。我们跟随二妹回到她家，原本计划休整一晚，次日便去探望久卧病榻的大哥。
大哥罹患脑出血已有三四年，常年缠绵病榻，是我们全家人心中的牵挂。
谁知晚饭过后，夜色渐浓，一阵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是大哥的大孙子打来的。
电话那头语气焦急，告知我们大哥当晚病情突然加重，状态堪忧，叮嘱我们务必连夜赶过去。
话音未落，心中骤然一紧，来不及多想，大哥的孙子立刻驱车赶来，连夜载着我们奔赴大哥家中。
夜色深沉，路途匆匆，满心皆是担忧。抵达大哥家中，亲眼见到兄长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数年病痛折磨，让曾经硬朗挺拔的大哥变得孱弱憔悴。他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口齿含糊不清，眼神呆滞浑浊，不复往日神采。
可当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浑浊的眼底忽然亮起一丝微光，费力地辨认许久，终于动了动嘴唇，磕磕绊绊、笨拙地唤出了我的名字。
那一声沙哑生疏的呼唤，瞬间湿了我的眼眶。细细观察片刻，虽大哥病重孱弱，状态极差，但气息尚稳，暂无性命之忧，悬着的一颗心才稍稍落下。
更让人心安的是，嫂嫂数年如一日悉心照料，将大哥打理得干净整洁，屋里清爽无异味，细致周全的看护，尽显相守相伴的深情。
次日清晨，天空阴沉，风雨四起，凉风裹挟着细雨洒落大地。可风雨阻隔不了亲情，三弟、四弟带着一众亲友，顶风冒雨，一路奔波赶来大哥家中。
十年未见的亲人们齐聚一堂，旧友新亲，围坐一堂，唠家常、叙过往，久别重逢的欢喜冲淡了连日的忧心。二侄夫妇忙前忙后、不辞辛劳，热情招待着满堂亲友，烟火满堂，暖意融融。
趁着众人齐聚的契机，我与两位弟弟细细商议，最终敲定了祭拜父母的具体时日，悬在心头多年的大事，终于有了着落。
连日阴雨过后，天公作美，乌云散尽，晴空万里，阳光温柔洒满大地。
待到祭祀之日，我与妻子动身前往三弟家中。三弟早已备好所有祭祀贡品、纸钱香烛，随后赶着毛驴车，载着满满一车祭祀用品，带着我们奔赴父母的坟前。
山间清风徐徐，草木青青，一方青冢，长眠双亲。十年阔别，十年牵挂，今日终于归来。我们肃立坟前，小心翼翼焚烧纸钱，虔诚跪地、三叩九拜，默默祈祷，遥寄相思。
十年离愁，十年惦念，十年未了的心愿，在这一拜一祭中，终得圆满。积压心底十几年的酸楚与遗憾尽数消散，半生牵挂，一朝释怀。
伫立坟前，望着一方青冢，望着漫山清风草木，心中感慨万千，随口吟下几句心声，以此寄怀：
人生有来难避去，平庸也有好事迹。
生时儿女应尽孝，死后嚎天唤不回。
六道轮回本如此，日行月随有天规。
常思双亲德善事，不留遗憾不思悔。
祭拜礼毕，心结尽解。往后数日，我们便留在故土，穿梭在各个亲友家中，与三弟、四弟、二妹、小妹四家人欢聚团圆。
朝夕相伴，闲话家常，追忆年少旧事，畅谈半生浮沉，至亲围坐，烟火寻常，便是世间最好的光景。
欢聚数日，归期终至。七月八日，我们辞别亲友，踏上返程之路。归途依旧经白城换乘，大侄依旧热忱相待，百般照料，不仅再三款待我们，还贴心为我们购置了卧铺车票，执意塞给我们钱款，至亲厚爱，质朴真挚，让人满心温暖，倍感欣慰。
一路辗转，我们先抵达本溪，在三侄女家中留宿一宿，感受晚辈的贴心照料，次日再度启程，平安回到桓仁家中。
一场跨越十年的归乡祭拜，千里奔赴，终偿夙愿。一程归途，半生温情，不负双亲，不负初心，唯留岁岁安然，岁岁念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