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本书都是一场值得期待的旅程。这是“有书共读”的标语。这一周,我完成了共读齐锐先生的《抬头看见5000年》的旅程,真的不虚此行。
一、作者简介
齐锐,北京天文馆副馆长、北京古观象台台长,长期深耕中国古代天文、星空文化与传统历法研究。他擅长用通俗、温暖的语言,把晦涩的古天文知识与五千年中华文明、民俗、历史、诗词结合,是国内顶尖的星空文化科普作家。
二、内容概要
一个民族有一群仰望星空的人,这个民族才有希望。为了科普天文知识,帮助公众更好地“抬头看星空”,齐锐推出了力作:《抬头看见5000年》。这是一本天文+历史+传统文化的通识科普书。
以中国人的星空视角为主线,告诉读者:中华文明五千年,是一部仰望星空、顺应天时的文明史。从“二十八宿”到“二十四节气”,从故宫中轴线到黄道、赤道,从帝王年号到市井生活的时间节律,再到诗词中的星空意象。以富有感染力的语言,将看似抽象的星图转化为可感、可用的生活知识,让古代天文变成有温度、有故事、有洞见的中国智慧。在古老的星空下,我们与先民看见的是同一轮月亮、同一条银河。从天象到人间,从古代到现代,这本书告诉:抬头,是理解世界的虽然古老但非常有效的方式。
我最喜欢的部分是最后一节——“诗词歌赋里的浪漫星事”。关于日月星辰的学问,叫作“天文”。“天文”这两个字想想就是一种浪漫。从前我总以为,浪漫只藏在风月、山水与诗篇里。读完这本书才发觉,中国人最盛大、最悠远的浪漫,写在漫天星宿之中。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出自《诗经·唐风·绸缪》。是一首庆贺新婚的诗歌。“绸缪束薪”,指的是夫妻同心,“三星在天”,“三星”是冬夜的标志,“在天”是借三星的移动表达夜色渐深,“今夕何夕,见此良人”是形容男女主人公面对爱人时的激动心情。“三星”是星官。指西方白虎七宿中的参宿一,参宿二和参宿三,对应现代天文学中,猎户座腰带的三颗星。参宿三星亮度高、辨识度强,在冬季的夜空中尤为醒目,这三颗星一字排开,形态独特,古人根据它们在天幕中的位置变化,来判断夜间的时辰。新婚夜的流程,和三星的运行轨迹相偕共进,这是古人观象授时的智慧在生活里的具象化体现。
“七月流火”同样出自《诗经》,很多人以为它形容的是七月盛夏、酷暑难耐的场景。其实,这是一个流传甚广的误读,“七月流火”是古人通过星象变化发出季节转换信号,告诉人们炎热即将消退,秋凉已然临近。“火”,是指天上那颗极具标志性的红色亮星——大火星。大火星因为颜色赤红,亮度很高,在夜空中辨识度非常强,所以被古人叫作“苍龙之心”,象征着阳气鼎盛。大火星的起落轨迹,直接关联着季节更替,它是古人用来判断时令的“天然标尺”。在秋分前后,大火星会在黄昏时分逐渐西沉,意味着阳气衰退、阴气渐生,这一季节转换就被叫作“七月流火”。“七月”,是指古代夏历的七月,对应的是阳历的九月上旬到十月上旬这段时间。“流”是“沉降、西斜”的意思。“流火”描述的是大火星在黄昏时分,从南中天逐渐向西倾斜、靠近地平线的景象,意味着在这个时节,天地间的阳气由盛而衰,即使白天仍有余热,早晚也能感受到明显的凉意。
“扪参历井” 。在诗仙李白的名篇《蜀道难》中,有一句“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扪”是“摸”的意思,“历”是“经过”的意思,“扪参历井”里的“参”和“井”,是二十八宿中的两个星宿。“仰胁息”是指屏住呼吸,“以手抚膺坐长叹”,是用手按着胸口坐下深呼吸。这句诗连起来,讲的是:山势高峻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星星,行人在险路上紧张到不由地屏住了呼吸,然后手抚胸口坐下深深地吸气呼气,以平复身心。“参”和“井”二星,是因为这两颗星分别对应着蜀地与秦地的星宿。井宿属于南方朱雀七宿,隶属于“鹑首”天区,对应着地上的“雍州”,也就是秦地,现在的陕西、甘肃一带,这是蜀道的起点。而参宿呢,属于西方白虎七宿,隶属“实沈”天区,对应地上的益州,也就是蜀地,现在的四川盆地,这是蜀道的终点。参宿和井宿这两颗星高悬的天象,与蜀道险峻的山势互相衬托,更凸显了攀登之难。李白的这句名诗,是以星象为坐标,把蜀道的艰险升华为跨越天地的宇宙边界,把严谨的天文知识转化成浪漫的文学表达。
“动如参与商”。杜甫也在他的《赠卫八处士》中写下了“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的千古名句,描述了人生聚少离多的无奈,同样也是在文学作品里投射了星空运行的规律,反映出“参星”与“商星”的星象特征。参星和商星的天文身份,以及它们之间“此出彼没”的永恒关系。“参星”就是参宿,属于西方白虎七宿,核心是猎户座腰带三星,在冬季的夜空中明亮高悬,象征着武力和秩序。冬季的傍晚,能在夜空中见到参星,到了夏季,它会因为和太阳同升同落而见不到,这是古人判断寒冬来临的重要标识。“商星”是东方苍龙七宿中心宿二的别称,就是“大火星”,它的运行轨迹和参宿完全相反,夏季傍晚可见于夜空,到了冬季则因为和太阳同升同落而不可见,它是盛夏的标志性星象。参星和商星在天球上相距约180°,恰好在相对的位置上,当参星在黄昏时分从东方升起时,商星已在西方地平线沉没;当商星在东方的黎明时分闪耀时,参星早已隐没在沉沉夜色中。这种“此升彼落”的规律,让这两个星宿在天空中永远无法同时出现,这就是名句“动如参与商”的天文根基。杜甫把这对星宿的天文特性投射到人生的聚散离合中,有着多层含义:一来,参星和商星分处于天球两端,就像友人天各一方,难以重逢。杜甫和卫八处士阔别二十载,再见时双鬓斑白,这种距离感如同参星与商星的星象格局一样,难以逾越。二来,参星和商星的升降周期完全相反,如同人生的境遇总是错位,在你意气风发时,我却沉沦落魄,当我们渴望相见时,命运却一再让我们错过,这种时间上的错过,比空间上的距离更让人遗憾。参星与商星的分离是宇宙规律,不为人力左右,就像人生的别离往往由命运驱使,同样是人力难以挽回。一句“动如参与商”,道尽世事无常。
这本书让我懂得:中国文化的根,藏在古人仰望的星河里。东方独有的星宿浪漫,是天地与人的共鸣。我们仰望星空,其实是跨越漫长时光,与古老先民一场安静的相逢。星辰不语,却盛满了中国人独有的温柔、想象与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