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门前有一棵梅树,是春梅。
冬天,没有叶子没有花,只有枝丫坚挺,表明活着的消息。每次走过,我都不会抬眼看它,太平常了,就像我扔进人堆里一样毫不起眼。
正月开花的时候,一朵两朵,零零星星。我在高楼,还看不见。不能下楼,不能出门,我没有梅花的口信。
冬天我在各处的树上飞来飞去,我想要找一个合适的丫枝,筑一个小巢,安顿我那颗流浪的心。
我的那些小伙伴和大朋友都先后找到落脚处。只是有的我真看不上。喜鹊在高大的树顶上造屋,其他的伙伴不敢高攀。

马蜂不是族类,但是有翅膀,它不嫌丑,竟然在河边那么显眼的地方结了那么大一个蜂巢。你是在招惹消防队员。我们飞得远,见得多,消防队员对付马蜂向来有办法,你以为你有枪,人家就拿你没办法,幼稚!
大山雀将巢筑在一棵胡柚树上,在北墙底下,只有夏天夕阳西下的时候才能晒到一点苟延残喘的阳光,它也不怕缺钙,真是一个缺心眼的家伙。
我个头小,也建不了大房子,关键是要大房子干什么。只要能住就好。但是我要找一个好地方:得有阳光,得隐蔽,得离土地近,我好抓虫子。也不能太近,太近有风险。
我是个有追求的小山雀。
在厨房北窗眺望远处的时候,我闻到淡淡的香味儿。是什么?四处张望,樱花树还是黑漆漆的,没有冒花的迹象,樱花开时,好像也没有香味儿。胡柚叶子是绿的,还有去年的果子挂在树上,没有开花的可能。银杏更不用说,穿着黑棉袄,还是冬天的模样。是什么呢?
哦!是梅花,我记起来了,门前是有一颗梅树的。每年只开一次花儿,谁还记得它?只是梅花儿太倔强,一定要用自己的方式通知你,造访你的北窗,告诉你春天到来的消息。
往年,即使梅花儿开放,我也一般不会驻足。夫人花粉过敏,我只能匆匆看花一眼,也不能提醒,提醒就会中招。
面对美丽,只能匆匆而过,虽然是一种遗憾,然而也因为短暂,所以印象印象深刻。不能定睛观赏,在有梅花的时节,读诗,读梅花诗,想象窗外梅树的盛景与凋零,别有风味。
我看中这株梅树已经很久了,它符合我筑巢的标准。但是,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梅花儿初开就会有人来拍照,只要我去筑巢,就会有人发现。
我不能让他们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虽然有鸟类保护法,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属于保护对象。即使属于又能怎么样,他们人类连蝙蝠都敢吃,我一个小小的山雀,还是不要去冒险了。对于潜在的危险,我们鸟类都长着三只眼,即使这样也干不过人类。
花开满了,拍照的人,逗留在树底下的人会更多。还不是最好的时候。我还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