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播撞邪
夏夜,村里的狗叫得特别凶。
不是一只两只,是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陈皮被这动静吵得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头。
“叫叫叫,叫魂呢……”
他嘟囔着,睡意正浓。
砰砰砰!
砸门声像擂鼓一样响起来。
“陈皮!陈皮!快开门!出大事了!”
是牛大膀的声音,又急又慌。
陈皮烦躁地坐起身,抓了抓鸡窝似的头发。
“来了来了!门敲坏了你赔啊!”
他趿拉着塑料拖鞋,磨磨蹭蹭地去开门。
门一开,牛大膀像座黑塔似的堵在门口,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快……快去看看!小甜甜……小甜甜她不对劲!”
陈皮打了个哈欠。
“哪个小甜甜?”
“就是村东头老李家那个外孙女!从城里回来那个!”
陈皮想起来了。是个画着浓妆,整天举着个手机直播的姑娘。
“她咋了?半夜直播掉沟里了?”
“比掉沟里还邪乎!”牛大膀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她……她中邪了!”
陈皮一愣,睡意醒了大半。
“中邪?”
他抬头看了看天。
月明星稀,是个好天气。
但空气里确实有股说不出的压抑。
村里的狗还在叫。
“走,去看看。”
陈皮回屋随手抓了件外套。
小甜甜家离得不远。
院子里已经围了几个邻居,交头接耳,脸上都是惊疑不定。
屋里亮着昏黄的灯泡。
老李头和他老伴站在门口,急得直搓手。
“莫老爷子呢?咋还没来?”有人问。
“去请了,应该快到了。”
陈皮拨开人群,走进屋里。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现在是盛夏,但这屋里冷得像冰窖。
小甜甜被用红布绳捆在堂屋的太师椅上。
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
身上只穿着睡觉的吊带衫,裸露的皮肤苍白得没有血色。
但她的力气大得惊人。
手腕粗的红布绳被她挣得吱嘎作响,太师椅也跟着摇晃。
她嘴里发出一种意义不明的声音。
嘶哑,模糊。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冷……”
“好冷……”
“放我出去……这里好挤……”
她妈妈在旁边抹眼泪,不敢靠近。
陈皮皱起了眉。
这情况,确实不对劲。
“她晚上干啥去了?”陈皮问旁边的邻居。
“听说……听说半夜跑去后山乱葬岗直播了……”
后山乱葬岗?
陈皮心里咯噔一下。
那地方,连他爷爷莫问平时都嘱咐少去。
说是阴气重,不干净。
这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莫老爷子来了。
他穿着老式的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如刀刻,眼神锐利。
他看了一眼椅子上的小甜甜,眉头就锁紧了。
“胡闹!”
他吐出两个字,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他走到小甜甜面前,仔细打量。
小甜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长发散开,露出一张扭曲的脸。
眼睛瞪得极大,眼白多,眼黑少。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嘿嘿……来了个老的……”
她的声音变了,尖利,带着一种恶意的嘲弄。
莫老爷子面沉似水。
“哪来的野鬼,也敢上身害人?”
他示意旁边的人:“准备香烛,朱砂,还有一碗清水糯米。”
这是要开坛问米,跟附身的东西谈判了。
老爷子挽起袖子,神情肃穆。
就在这时,陈皮突然开口了。
“爷,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他。
莫老爷子也瞥了他一眼:“你小子又想干啥?”
陈皮揉了揉鼻子,脸上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但眼神很亮。
“您这套流程太慢,等她交代完,天都亮了。”
他走到小甜甜面前,无视她那恶狠狠的眼神。
“我先给她来个物理唤醒,试试水。”
“胡闹!”莫老爷子低喝,“惊了魂怎么办?”
“惊不了。”陈皮咧嘴一笑,“醒了算她的,不醒算我的。”
他不再理会爷爷,转身对牛大膀说:“大膀,帮我拿几样东西。”
“我那个蓝牙音箱,对,就那个黑色的。”
“再去灶房,把墙上挂的那面旧铜镜拿来。”
“还有……墙角那把新扫帚,对,就是它。”
牛大膀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飞快地把东西拿来了。
村民们都伸长了脖子看。
莫老爷子气得哼了一声,但也没再阻止,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倒要看看这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陈皮先把蓝牙音箱打开。
手机连上。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
“音量开到最大。”
下一刻,一阵极其不协调的音乐炸响在整个屋子里!
一边是庄严肃穆的《大悲咒》梵音。
另一边是节奏强劲、歌词直白的《爱情买卖》。
两种风格迥异的音乐粗暴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难以言喻的听觉灾难。
“卧槽……”
牛大膀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围观的邻居们也纷纷露出痛苦的表情。
这声音……太折磨人了!
然而,效果立竿见影。
太师椅上,小甜甜猛地一颤!
她脸上那种诡异的笑容僵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烦躁和痛苦。
“吵……吵死了!闭嘴!”
她尖声叫道,身体挣扎得更厉害了。
“有效果!”牛大膀惊喜道。
莫老爷子眼神微动,没说话。
陈皮拿起那把新扫帚。
这不是普通的扫帚。
扫帚把头用的是桃树枝,而且被他用陈年糯米水加少量黑狗血浸泡过。
虽然他不信邪,但爷爷的东西,他偶尔也会“废物利用”一下。
他没用扫帚去打小甜甜。
而是拿着扫帚,在她身体周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挥舞。
像是在……扫地?
扫掉不存在的灰尘。
一边扫,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
“扫扫晦气,扫扫霉运。”
“哪来的回哪去,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举动看似滑稽。
但小甜甜的反应却越来越激烈。
她开始剧烈地扭动身体,发出愤怒的嘶吼。
“滚开!拿开!恶心!”
那扫帚仿佛带着某种让她极度厌恶的气息。
陈皮不为所动,继续“打扫”。
最后,他拿起了那面旧铜镜。
这镜子有些年头了,背面是模糊的蟠龙纹,镜面却磨得异常光亮。
他走到灶房,从还有余温的灶膛里,扒拉出一块还在发红的木炭。
用火钳夹着,放到铜镜后面。
然后,他调整角度。
一道被铜镜汇聚、反射的灼热红光,混合着灶火特有的阳气,像一道利剑,直直地照在小甜甜的脸上!
“啊——!”
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凄厉尖叫,刺破了夜空!
小甜甜整张脸都扭曲了,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样。
她拼命想躲开那道光线,但被绳子捆着,无处可逃。
“我的眼睛!瞎了!瞎了!”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我草你祖宗!”
她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村民们听得面面相觑,这可不是一个城里姑娘能骂出来的话。
陈皮把镜子又凑近了些。
“骂,接着骂。”
“再不走,下次给你循环播放英语四级听力,听到你魂飞魄散。”
那附身的东西似乎对“英语四级听力”产生了极大的恐惧。
骂声戛然而止。
小甜甜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抽搐起来。
眼睛翻白,嘴里开始吐白沫。
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土腥和腐烂气息的黑气,从她头顶袅袅飘出,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音乐还在吵闹地播放着。
小甜甜却突然脑袋一歪,不动了。
捆着她的红布绳,也松弛下来。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大悲咒》和《爱情买卖》还在顽强地合唱。
陈皮关掉了音响。
世界清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
几秒钟后。
“嗯……”
小甜甜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迷茫,疲惫,但恢复了清澈。
“我……我这是怎么了?”
她看着满屋子的人,看着自己被捆着,吓得哭了起来。
“妈!我怎么在这儿?我身上好疼……”
她妈妈哇的一声哭出来,冲上去抱住女儿。
“醒了!真的醒了!”
“我的天,陈皮这小子真行啊!”
“神了!小神仙啊!”
村民们炸开了锅,看着陈皮的眼神充满了惊奇和一丝敬畏。
牛大膀用力拍着陈皮的肩膀,激动得说不出话。
莫老爷子走到小甜甜面前,探了探她的脉搏,又翻看了一下她的眼皮。
“魂魄不稳,虚几天就好了。”
他沉声吩咐,“给她熬点定魂汤,用朱砂点一下眉心。”
然后,他转头看向陈皮。
眼神复杂。
有惊异,有不满,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歪门邪道!”
老爷子哼了一声,甩手就走。
“收拾干净!”
算是默认了他这次的成功。
陈皮耸耸肩,不以为意。
村民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
“皮娃子,有本事啊!”
“跟你爷爷年轻时一样厉害!”
“以后咱村有事可就找你了!”
陈皮被吵得头大,连连摆手。
“巧合,纯属巧合。”
“我就是瞎搞,运气好。”
“散了散了,都回去睡觉吧!”
他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脱身。
牛大膀跟着他,一脸崇拜。
“皮哥,你太牛了!那几下子,跟谁学的?”
“自创的。”陈皮打了个哈欠,“走吧,困死了,回去补觉。”
两人走到院子里。
夜风一吹,带着凉意。
大部分的村民都散了,小甜甜家里也渐渐安静下来。
陈皮正准备离开,目光无意中扫过院子角落的一个石墩。
石墩上,放着一个小巧的、带着粉色手机壳的手机。
是小甜甜的。
大概是刚才混乱中掉在这里的。
陈皮走过去捡起来。
屏幕已经碎了,但还能亮。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手机。
屏幕亮起,停留在直播软件的回放界面。
最后一场直播的封面,就是黑夜里的乱葬岗。
标题格外惊悚:【深夜探秘!无人敢去的百年乱葬岗!有鬼吗?进来看看!】
陈皮皱了皱眉,点了播放。
视频晃动得很厉害。
只能看到小甜甜浓妆艳抹的脸,和手机电筒照亮的一小片范围。
荒草,歪斜的墓碑,漆黑的夜色。
她一边走,一边用故作娇嗲的声音说话。
“家人们……这里好黑啊……”
“我有点害怕……”
“礼物刷起来!给甜甜一点勇气!”
画面摇晃,她走到了一座孤坟前。
这座坟没有墓碑,只有一个长满荒草的土包。
在乱葬岗里显得格外凄凉。
“哇!家人们看这个!连碑都没有!”
“肯定是个孤魂野鬼啦!”
“说不定是个古代的美男子哦……”
她笑嘻嘻地,为了节目效果,竟然伸出脚,在那无碑坟的土包上轻轻踢了一下。
“帅哥,在不在家呀?出来玩啊?”
就是这一下!
视频的画面猛地抖动了一下。
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
小甜甜也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
她强作镇定。
“咳咳……刚……刚才好像有点卡。”
“好了,我们继续……”
她说着,却下意识地转身,想把手机镜头转向别处。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借助手机镜头扫过的、极其短暂的一刹那。
陈皮的手指,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他瞳孔收缩。
把画面放大。
再放大。
聚焦在刚才镜头扫过的,那座无碑孤坟的后面。
在那片浓郁的、化不开的黑暗里。
借着手机镜头捕捉到的,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光。
他看到了。
不是一个人。
是密密麻麻的,一个挨着一个。
模糊的,扭曲的,沉默的。
人影。
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
仿佛已经站了无数年。
无声地,注视着这个闯入它们领地的不速之客。
像是在观看一场……与它们无关的闹剧。
陈皮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周围的虫鸣,似乎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夜,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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