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早读课开始落的。先是窗玻璃上爬了几道细痕,像谁用指尖蘸了水写的小楷,后来就密了,把窗外的香樟树泡成一团模糊的绿,连带着蝉鸣也浸得发潮,嗡嗡地钝在空气里。
我把笔搁在笔记本上,看笔尖的蓝墨水洇出个小点儿——像雨落在水洼里的样子。前排女生的辫子垂在椅背上,发梢沾了点从走廊飘进来的雨丝,亮晶晶的,她却浑然不觉,还在低头算数学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的沙沙声,竟和雨声叠在了一起。
下课铃响时,雨势正酣。有人凑到窗边看雨,有人在翻伞,我却突然不想动。听着雨打在铁皮雨棚上的声音,闷闷的,像无数只小鼓在敲。桌角的薄荷草被风吹得晃了晃,叶片上的水珠滚下来,落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浅绿。
原来雨落下来的时候,连时间都会慢半拍。那些没做完的习题,没背完的单词,好像都被雨丝缠得松了些,只剩下指尖凉丝丝的风,和心里悄悄涨起来的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