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儿子笑着找我聊天，说爷爷又喝酒胡说了，居然科普鸡的体温七十度，那得多烫啊！我又给他科普回去了。儿子想象着七十度的鸡，就一直笑着重复。我说道：今天你爷爷在店里又干蠢事了。我拿出手机让儿子看了一段店里的监控回放：先是老爷子很硬气的声音对顾客说：手电要就给你拿一个. 我都卖二十多的。买货的大姐：你家另一个女的说卖我十五。老爷子边朝货柜走，边拿手机兼顾着短视频。走到货柜边捎看了一眼说：拿不出来，左手顺便把装手电的柜子又堵了一下说：我这个堵着呢。抬起拿着手机的右手，往前做手势，说道：你往前边去买吧。顾客大姐：拿不出来就不卖了呗？老爷子继续指着前方：那边，那边去买。我应声听见问道：啥东西不卖？老爷子：手电。大姐紧跟着说：他说拿不出来。我说：我给拿。有你这么干买卖的吗？这么牛逼吗？老爷子口气软了很多说道：这边堵死了。我声音高了两度：堵死了就不卖了？老爷子再次折返回来，边走边把手机锁屏塞进了裤兜。开始挪柜门口的风扇。就是不大的桌面风扇，他拿走一个，我紧跟过去，就是半秒种的功夫，我挪开了另外两个风扇盒子。弯腰拿出了货柜里的手电。我说：你赚钱都不伸手吗？你看不上十块二十的钱吗？你这么干买卖对吗？老爷子不吱声，只顾着摆风扇。我对大姐赔笑着说：这要是员工早就开除了，没办法，这是老板他爹。大姐说：一看就是爹。儿子看完视频哭笑不得，说爷爷挺傻的，有点奇葩。我说：你爷爷为了省钱，早上营业不开灯，下午没下班会提前关灯，说电费太贵。可有人有生意的时候，他又服务不好，把生意搅黄。别人服务好，有耐心介绍产品还会生气，埋怨浪费时间，总是嘟囔：买就买，不买赶快走。总是在撵客人，那一副三角眼总是贼着人家。
我说：我都想写你爷爷的牛逼事迹了，标题就是：牛逼五八后。儿子笑着说：“妈妈，那爷爷的 牛逼事情，给我讲一下吧。 我想我还真没讲过他爷爷做生意的样子。在家和在外面完全判若两人。出门就支棱起来了。于是我盘起双腿在床上正坐了一下说道：就你爷爷原来在外面摆摊，我被气的摊子都掀翻了。他就依靠在摊位里面坐着，椅子前面再放一个板凳，他的腿要担起来，就是半躺着。最喜欢说不卖 ，稍微不得意就不卖。有一次一个小伙看网线，问：大爷，这个2米网线多少钱？你爷爷：五块。便宜点 3块吧？小伙子说。你爷爷：不卖，你走吧。过了一会小伙子回来了，说：网线五块给我拿一个吧 。你爷爷：不卖了，五块也不卖了。儿子的表情我怎么形容呢，很拧巴又随之大笑起来。还在那模拟表演爷爷耍大牌的样子。
一会又继续追问：妈妈，再讲一个。爷爷真“牛逼”。我说你爷爷有更牛逼的。前几年的事，你爷爷去推货的时候，和人打架了。你不知道，你爷爷平时在店里的样子比在家带劲。走起路来两个膀子都是甩开的，很宽 ，像螃蟹一样横着走。他觉得自己儿子所在的楼层，店面是最大的，生意做的好，很了不得。谁都不放在眼里。有次推货进电梯，楼上有个新来的小伙子，没给他让地方，他就骂了那个小伙。当然我也是后来找到看电梯的人，了解情况才知道的原尾。总之就是你爷爷刷大牌骂人了。可年轻人哪吃这一套，就和你爷爷在货梯里对抗起来，剑拔弩张。你爷爷打电话给店里，说打架了，赶快去人。店里两个男员工听了这打架的信，就往货梯跑，我反应也算快的，喊住后面一个男生嘱咐：去拉架，不要打架。但还是晚了，第一个跑下去的男生，就是去帮忙了，你爷爷看来了帮手，立马能耐了，一个大爪子就抓在了对方的脸上，脸上被抓掉了一块皮肉，满脸是血，另一个员工再下去，拉架也无济于事了。受伤的小伙大喊着要砍死你爷爷，扔了手推货车，直奔土杂市场买了一把镰刀，满楼层找你爷爷要砍死他。当时你爷爷吓坏了，躲在仓库不敢出来。还是怕被找到，就神色慌乱地收拾包先回家了。最后我找了商场的领导，还有保安，一同去看望受伤的小伙，他坐在那里谁劝都不好使的样子。我始终是说好话的，最后他家店长说给一千块钱，让他去包扎一下。于是我转了一千块钱，算是息事宁人了。那时你爸出差了，后来很久之后，你爸才知道这事。
听了这些，儿子又是龇牙咧嘴的表情。说道：别让爷爷去店里了。我说：可是撵不走的。你记得有一年我和你爷爷大吵一架，你爷爷回老家待了一年，又回来了。儿子说：对对。那次你把菜盘子都扔飞到房顶了。老房子搬家的时候房顶还有菜汤的印子。我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爷爷吵架吗？儿子说：不知道，我忘了，只记得你把菜盘子扔飞了。我说：咱家有两瓶很便宜的酒，放了好几年，是你爷爷的一个亲戚送的，那个亲戚就是每次串门都买最便宜的，大礼盒的豆奶，蛋白粉一类的，三无产品。还有那两瓶劣质酒。总之你爷爷不喝，然后串门又拿不出手，就放了好几年。那一年你姑姥姥和姑姥爷年后来咱家串门。我和你爸准备好了回礼的酒，是你爸每年都买的好酒。饭后你姑姥爷准备走的时候，你爷爷自作主张拎出那两瓶放了几年的便宜酒给你姑姥爷，搞得我和你爸都很尴尬。当然，我们把准备的好酒送给了你姑姥爷，事后也数落你爷爷一顿。儿子咧嘴皱着眉头问：爷爷为什么送最便宜的酒？我说：因为你姑姥爷住在山上，给工地打工，他看不起人家。可是我心里很愤怒，他为什么对我家的亲戚这样？我从来不对他的亲戚这样小气的。于是我和他吵了起来。当时他又回酒桌喝酒了，你爸也数落他。于是我扯出了他做的种种对你姥姥，对你舅的各种不尊重言行。后来我又扯出一件关于酒的事情。就是有一年你姥姥和你姥爷来咱家。就是你姥姥后来那个老伴，很小气的那个姥爷。儿子点头应和道：我知道，就是老家那个姥爷。我说：对 ，有一年你这个姥爷来咱家，他是每天都喝点酒的，喝就喝，家里酒很多的，我和你爸又不心疼。可是过了没几天，有一次你爷爷下班回家买了两瓶便宜的酒，说这个辣，喝着带劲。我的妈呀！傻子都知道咋回事，真是被他气个半死。你姥爷千里迢迢能来几次啊，第一次来咱家他就这样。当我吵架再提这个事的时候，你爷爷终于说话了，他说：他来给咱家买啥了？给孩子买啥了？就这一句话我没接住，因为我那个小气又老实大劲的后爸，是没给买东西的。他和我妈说的原话是，咱家什么也不缺。就因为这一句话我卡住了。我没想到你这个姥爷小气，可是你姥姥不小气。你姥姥对咱家的爱，是无私的。可就是因为我卡壳了没接上话，你爷爷一下子占据了上风，他喝了一口酒指着我骂道：你妈了个逼。我当时就发了疯，这么多年的委屈和愤怒，让我失去了理智，我逮着餐桌的盘子就扔了出去，你爸眼急手快，拉住了我。我又哭又骂让他滚。他说他走，那必须马上走。后来拉扯到很晚，就这样各自回屋了，可我睡不着，十一二点的样子，愤怒再次袭来，我又窜出去，踢开你爷爷的门，对他又是一顿打闹，你爸再次拉我回屋的时候，我已精疲力尽，哭着睡了。第二天你爸就送走了你爷爷。
你爸是想着等我消气了，再让你爷爷回来，老家的环境，夏天太热，冬天太冷，你爷爷在老家很不习惯。我也是不能执拗到底的，你爸是孝顺的，又怕邻里说闲话没面子。我也就默许了让你爷爷再回来。就这样你爷爷又回来了。打打闹闹这么多年，也磨软了我的性格，一味来硬的是不行的，如果在店里吵架，邻居和客户看到都会笑话，不体面。就只能不往心上记。其实你爷爷和之前比，也改变了很多。偶尔也会搭错筋，犯老毛病，总之好多了。儿子听完这些，也和我一样，只有无奈的叹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