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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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姨是我妈的姨妈家的女儿,比我妈小几岁,表姨年轻的时候很漂亮,虽然经常干农活儿,但她干活麻利,人又长得白净,她家和我们家只距离一公里左右,表姨每次到我们家,我都喜欢寸步不离跟着她,她也喜欢拉着我的手,有时候摸摸我的头,小孩子可能也喜欢美女吧!

据说方圆几里的好多小伙子托媒人到表姨家提亲,表姨的妈妈想让表姨在家多干几年活,一一拒绝了,表姨的爸爸常年咳嗽,干不动重活,表姨的哥哥有四个女儿,还想再生个儿子,不幸的是,表姨的哥哥只有三十出头,毫无征兆地在某天夜里睡去第二天再也没有起来。表姨的妈妈从此为这唯一的儿子哭了一辈子。后来表姨的嫂子带着最小的女儿改嫁,表姨的妈妈带着三个孙女,生活艰难可想而知,大部分靠表姨和我妈帮忙,我看到表姨以后很少有了笑容。

表姨后来嫁给了一个比她大十二岁的男人,这个男人是她妈妈替她选的。他当初给她妈妈送了厚礼,嘴巴又讨人喜欢,据说是个村长,以前有个老婆,生了个儿子,他几乎天天打老婆,人家受不了带着儿子改嫁了。表姨自从出嫁,每次到我们家,就会和我妈在一起眼泪长流,她相继生了五个孩子,其中一个孩子生病死了。男人整天打牌,不管有多忙,他从来都不干活,四个孩子,二十亩田地,琐碎的家务全部都是表姨一个人做,多少年来累得像陀螺,表姨说,有一次下大雨,她拉了一车麦子冒雨想抢回来,拉到门口已经筋疲力尽了,男人坐家里和人打牌,牌友看到后让男人帮表姨一把,男人看都不看一眼说莫管她继续打牌,表姨在泥泞中挣扎着勉强拉回家,用薄膜盖好,整个人像落汤鸡,还大病一场,从此以后心也死了!

表姨的大女儿体谅妈妈,从小帮妈妈干活。孩子们相继长大。男人也老了,突然想起以前的儿子,他腆着脸找到了儿子,那时候,儿子已经在广东东莞开工厂,他声俱泪下诉说自己的迫不得已,这些年来多么思念儿子。

如果一个人足够强大,他可能会原谅和宽恕自己的不堪从前,更何况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于是父子相认。那些年刚刚流行内地人到沿海城市打工,男人的前妻的儿子把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弟弟就是表姨的孩子们都带到东莞去打工了。

表姨在父母病床前尽孝,连续两年在娘家奔波操劳,她的妈妈去世,第二年同一天她父亲去世。表姨送走了两位老人,三个孙女回到妈妈那里,表姨锁好门出来,回头看了一眼她小时候的房子,久久地挪不动脚步,我看见她泪如雨下,说这里从此没人了。

男人高血压,后来就躺在病床上四年,这四年,儿女们相继成家,表姨也是一个人张罗儿女们的婚事,同时伺候瘫痪的男人,后来儿子们生了孩子也放在家让表姨带。期间我陪着我妈去看望过表姨,她见到我们,就拉着我的手不停地流眼泪,想说些话都泣不成声,只断断续续听她说,她被磨得够够的了,只想眼睛一闭享清闲去……

表姨现在老了,身体也大不如前,瘫痪四年的男人也寿终正寝。我亲眼看到她经历过深重的灾难,也知道她坚强的心性,只是这沉重的一生中,一天天一年年地煎熬,像一个黑暗中行走的孤独疲惫的旅人,一刻都没有歇息过。希望她以后有个幸福快乐的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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