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座曾被称为江夏的山
“像我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地死掉?”
借着好不容易才出现的月光,江丽丽白了他一眼。
“护士姐姐你的眼神像……咳……像雪莲花一样美丽,在这美丽之中透露着大方,更重要的是,在这大方之中还透露着善良。”
江丽丽扎着高马尾,两根披散着的秀发时不时地在额前摇晃着,一双大眼睛在那淡蓝色口罩地衬托下显得格外明亮,一件黑色的齐膝羽绒服包裹着她娇小但是却略显曼妙的身躯。
她是一个护士,她和她的病人走在只有月光的山路上,她有些嗔怒地白了她的病人一眼……
这里不是兰若寺,他也不是宁采臣,不过她的眼神确实像雪莲花一样美丽,在这美丽之中确实透露着大方,在这大方之中,当然还有善良。
于是她善良地举起了她的手,然后在宁臣臣的头上拍了一巴掌。
“哎呦,疼!咳咳……咳咳……”
他却是在撒娇一般……
这是一座曾被称为江夏的山,在一个叫做江夏的地方。这里有着汉初某些功臣的坟墓,留着唐代某些高官的文气,它的历史像这个壮阔的国家一样久远,不过它的记忆肯定比别人知道的更加美丽和精致。
就比如一条鱼的眼泪,就比如一棵树的叹息,就比如,一只山雀的哀鸣……自然,还有每一个踩在它身上的脚印。
那些人刚开始叫它江夏山,然后又叫它灵泉山,现在,那些人喜欢叫它龙泉山。他们还喜欢把它身上的那些凸起叫做大龙山、二龙山、马鞍锋、天马峰等一系列无聊的东西。
它其实不在乎这些,因为它知道这些东西迟早会被淹没在时间的长河之中。也许过不了多久,自己还会被叫做泰山呢,它有时会傲娇地想。
不过它确实有一些喜欢的东西,像是王二狗考上了状元啊,陈傻蛋突然成了天才啊,诸如此类匪夷所思的事情。而今天的这件事,它说不上喜欢,但是它觉得至少还是有一些有趣的。
他们走在二龙山的盘山公路上,朝着东面那座被称为梁子的湖下山而去。
风,是真的有一些冷。
“护士姐姐,你说我要是真的死了,好像有些可惜哦!”宁臣臣突然自顾自地说道。
江丽丽听得这话,心头一紧。但是她发现他的语气中竟然没有丝毫的悲伤和恐惧,他的脸上竟然还带着清晰可见的笑意。
在那么一瞬间,她居然有点理解不了这种笑意。
宁臣臣,二十三岁,一个不知名的小县城的两个不知名的人的儿子,独生子,五道口金融学院,硕士。
才华横溢,前途大好,可能还有一位深爱着他的姑娘。死了的话,好像确实挺可惜的。
太可惜了,可惜到已经不知道怎么去悲伤,可惜到只能跳脱出这个世界的框架、作为人的框架,才能够化解这种悲伤。
所以,他在笑,这种笑,是真实的。
她明白了这一切,所以她也跟着笑了一起,然后举起她善良的手,在宁臣臣的头上拍了一巴掌。
“可惜个屁,祝你下辈子变头猪。”江丽丽不屑道。
“你说那个男的,为什么要跟在我们后面,离得那么远?”宁臣臣有些疑惑。
“他?”江丽丽突然又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疼,“贪生怕死罢了。快点,跟上他们。”
……
“小姑娘是最先感染的那一批人,她的身上很有可能存在病毒母株。”
叶华英依然将黑色棉衣的帽子罩在头上,那棉衣很长,所以她就像是穿着一件斗篷。
“有那么重要吗,你这样很危险。”司机显然不能同意她的做法。
“当然重要,而且即使仅仅只是这个小姑娘,也很重要。”
母株是制造疫苗的关键,这样不太难的道理司机能够明白;每一个生命都很重要,这样更简单的道理司机更能够明白。但是这个世界上还有着其它的道理,就比如,别人家的饭比较香,就比如,自己的命更加重。
“我是不会帮你背她的,我只是来给你们带路,我只是不想你们几个人冻死在这个荒郊野岭。”
“我明白。”叶华英拢了拢额前的头发,笑了笑。
其实,叶华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稀里糊涂地被生了下来,稀里糊涂地带上了红色的丝巾,稀里糊涂地当上了医学教授,稀里糊涂地成了传说中的接班人,稀里糊涂地来到了这里,稀里糊涂地背上了一个小姑娘……
她从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而且她也从来没问过自己为何要这样做,她只知道自己应该这样做。
对于她来说,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道理。
下山的路变得平缓了起来,他们离山脚越发地近。
几人都沉默了起来。
有的人心中有了那么一点点喜悦,有的人心中多出了那么一点点期待,也有的人变得越来越焦急……
只是,风是真的很冷,并且在变得更冷。
月亮,好像变得暗淡了一些……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