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 伊瓜苏- 大河交响曲
沐浴着夕阳暖暖的金辉,身旁流淌着巴拉那河舒缓的清波,一个下午亢奋的心绪,在伊瓜苏瀑布上游的瞭望台的休闲椅上渐渐平息,耳边却仿佛响起了一首雄浑的交响曲,那是伊瓜苏河、巴拉那河与伊瓜苏峡谷谱就的大河交响曲。
小提琴悠扬的旋律是伊瓜苏河千里奔流的欢歌,大提琴醇厚的音节是巴拉那河洪流滚滚的涛声。长笛优美的音色是朝雾,是绿草,木琴流了一路奔涌的浪花。第一乐章是伊瓜苏河与巴拉那河携手共舞的优美组曲,舒缓、恬静中流淌着快乐。
伊瓜苏河从大西洋岸边的群山中走来,带着海洋的温润,带着雨林的祝福,千里迢迢来到伊瓜苏——那个家族认祖归宗的庄园。巴拉那河从高原流过,带着草原的祈盼,带着高地的热烈,浩浩五千里在伊瓜苏与前来归宗的兄弟热情相拥。仿佛近乡情怯,兄弟相逢的温情使大河形成了1500米宽的缓流。远处黛绿的山峦和天上如絮的白云,衬托得河水格外宁静。不是岩石挡水形成的白色浪花,两河交汇后的巴拉那河,仿若一湾波光潋滟的大湖。看似平静的河水,却执着地一往无前。即使跌入悬崖的那一刻,也不见丝毫的犹豫和胆怯。追寻父兄的脚步,从未停歇。浩浩几千里,险滩无数;悠悠几万年,历尽寒暑,扑入母亲怀抱的渴望,依旧坚定。这一刻大提琴和小提琴的合鸣流淌着巴拉那河的淡定和执着。
定音鼓的轰鸣是百米落水的咆哮,齐奏的管乐澎湃着峡谷的回声,长笛在间歇中如天籁般吟唱,那是阳光下炫丽的彩虹。第二乐章由断裂的峡谷,天降的大河,升腾的水雾,动地的回声谱就,壮怀激烈地澎湃着豪情。
高原在这里断裂,峭壁悬崖围成了近4公里的马蹄形峡谷。看似缓缓流淌的巴拉那河,却以雷霆万钧的气势义无返顾地扑向峡谷。舍身跳崖的豪情,升腾起冲天的水雾;万众一心的呐喊,回荡着震人发聩的轰鸣。蓝天为之振奋,把蒸腾的水雾化为白云;太阳为之喝彩,为弥漫的水珠披上了七彩霓虹。
巴西一侧的观景台飘撒着连绵的细雨,心疼相机却又难敌诱惑,面对镜头中的美景竟有些慌乱。左手遮挡着雨丝,竭力克服着右手的颤抖,几乎是连拍似的急按快门。右侧三股自天而降的瀑布呈现着决然不同的气势,一股流瀑象是一匹轻纱,轻缓地飘下山崖,看去让人心生怜爱,唯恐晚来风吹去。一股落水却似一个风情万种的少妇,顾盼间摇弋生辉。飘逸的秀发,飞扬的裙摆和头上的一枝玉簪都在流水与岩壁的切割中栩栩如生。另一股飞瀑更如百丈堆雪,凝重而沉稳地自天而降,俨然一个临危不惧的伟丈夫。正前方是一面扑天盖地的水幕,几百米的激流在朦胧的水雾中若隐若现,神龙见首不见尾。左侧的飞瀑离观景台最近,象是一条直接从天宇跌落的长河,在岩石的阻隔和映衬下,有碎玉珠帘飘撒,有鹅黄彩练天降,更有如雪的流泉喷涌,那一刻我仿佛化作了一滴水珠,全身心地感受着浩浩天河的壮阔。
阿根廷一侧的栈道连绵近2公里,一路走来草木滴翠,浅水鸣禽。刚跨过临河的铁桥,就听到了落水的回声,远听似天边隆隆的雷声,越近沉闷的咆哮越响。走到栈道的尽头时,巨大的轰鸣已震耳欲聋。这就是伊瓜苏瀑布的中心,印第安人称之为魔鬼咽喉的地方。放眼看去平静的巴拉那河在这里变得异常躁动,挟裹着愤怒和豪情,浩浩荡荡地从马蹄形断崖的中心飞流直下。它咆哮着,呐喊着,清澈的河水倾刻变成了桀骜不驯的浊流,翻腾着扑向谷底。激起的水雾转瞬淋湿了我们的衣帽,竟似凭空而降的倾盆大雨。什么叫千军万马,什么叫雷霆万钧,在“魔鬼咽喉”的漫天雨雾中找到了最精确的释义。实在不能过多停留,满头满脸雨水的老伴拉着我快速离开了大雨的中心,向边侧的观景台走去。哇!快看!两道彩虹!正在擦拭相机的我循声望去,果见双虹飞悬,直落谷地。一条清晰的彩虹明艳地张扬着赤橙黄绿青兰紫,另一条彩虹隐隐约约浮现着七彩的淡影。崖有多深,虹有多长。那一弯漂亮的弧线与弥漫的轻雾、雪白的飞瀑,构成了绝美的画面。端起相机喜不自禁的连拍,唯恐人间美景稍纵即逝。
滚滚长河从天而落,万钧雷霆在峡谷中轰鸣,虹桥飞架,雾漫青山。这一刻,钢管乐与长笛的对话,涌动着巴拉那河澎湃的激情和纯真的向往。竖琴流水般的旋律流淌着落水的欢歌,木管乐清脆的鸣响激扬着飞流的跌宕,弦乐如歌的行板荡漾着每一滴水珠劫后重生的豪迈。第三乐章是欢乐的颂歌。那是苍黛的山崖,漫水的巉岩,碧绿的树丛和几百条形态各异的瀑布用心灵谱就的颂歌。
伊瓜苏瀑布是世上最宽的瀑布,4公里的峡弯跌落出270多条瀑布。不同的山势,不同的水量,不同的落差,使每一个瀑布都特色鲜明,绝不雷同。沿着观景栈道一路下行,刚拐过一道山弯,一个宽大的瀑布扑入眼帘,仿佛是从苍黛的山缝中齐齐落下的一挂珠帘。翻滚而下的水花仿佛风中轻摆的珍珠,灵动而飘逸;汇流而下的落水又似心如静水的哲人,波澜不惊地漫过碎石,淌过树丛。这份闲云野鹤似的幽静忽又被一道断崖粉碎,归一的清流倾刻间化成了三股形态各异的次生瀑布,象是瀑布妈妈拥抱着三个女儿。大姐白晳,似珠圆玉润的贵妇;二姐泼辣,一路走得急急慌慌;小妹妹在两个姐姐中间,不急不缓,娴静中透着干练。三姐妹仿佛相约着去参加周末舞会,在第二道悬崖下心手相牵,一路欢笑着跑向远方。一蔟蔟翻卷的水花不正是她们飘飞的裤裾吗?她们快乐的脚步走下几级大的台阶后不见了踪迹。另一道美丽的风景却在渐行渐近中越加生动:同样是漫山石缝中挂下的珠帘,因为绿树的掩映,只看到一片白色的水流跌入满眼的青黛中。流水与绿荫的交融本就让人浮想连篇,构想出“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般的绿野仙踪。眼前的景色更何止是仙踪!一股落崖下的流水,从绿树丛中潺潺而下,随着山势竟绘出了顶冠鼓翅的鸟身,身形之下的一段崖壁格外陡峭,落水从顶端一泻如注,形成了一股扇形的水流,远远看去就象是孔雀美丽的尾羽。一只绿荫丛中的白孔雀在镜头中维妙维肖地引颈长鸣。越往下行,观看瀑布的视野就越发开阔。目光所极的青山仿若胸中包容着一个巨大的水库,沿绵两公里山体的同一高度喷涌出一道道瀑布,放眼望去,极为壮观。远看的瀑布群,没有了近观的水雾,振耳的轰鸣,却于无声中给人以视觉的振撼。百多条瀑布在同一时刻携手相约,从天而降,哪一条大河能有此景观?巴拉那河在伊瓜苏轰轰烈烈地大起大落,一河分百瀑,百瀑汇一河,来已缓缓,去也缓缓,哪一条大河能如此从容?
远看的瀑布群,就象天宇间一架硕大的竖琴,青山为骨流水成弦,第三乐章,欢快的旋律随着巴拉那河缓缓流去,听!长笛奏出了一声清脆的鸟鸣!
弦乐和鸣,管乐齐奏,《大河交响曲》的尾声似乎有些厚重。是的,巴拉那河当得起交响的厚重!它带着草原母亲的期盼来到人间,在伊瓜苏经历了人生痛苦的磨练。悲欢离合赋予了它健全的心智,跌宕起伏铸就了它的侠肝义胆。待到百流归一时,竟能宠辱皆忘,淡定得从不回头,尽管那是一段精彩绝伦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