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周宇从怀里掏出一个墨绿色的小本子。
封面上烫金字体已经有些斑驳：“时光日记”。
这是他第三次“借用”杨小倩的东西。第一次是图书馆里她遗忘的钢笔，第二次是公园长椅上她落下的围巾，现在是这本日记。
微风吹动书页，周宇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
“2023年4月12日，晴。今天认识了周宇。他说他也喜欢渡边淳一，笑起来的时候左脸有个小小的酒窝，像我哥哥。”
周宇心头一紧。他和杨小倩三个月前在读书会上相识，她第一次见他时确实说“你笑起来像我哥哥”。那时他只当是寻常的搭讪，却不知她真有一个哥哥。
他快速翻动着日记，寻找更多关于自己的记录。
“5月3日，雨。和周宇去看了《情书》，他哭得像个孩子。我也哭了，但不是因为电影。”
“6月18日，晴。今天是我和哥哥的生日。周宇为我准备了蛋糕，他不知道这也是哥哥的生日。我在心里默默许愿：哥哥，希望你也能吃到蛋糕。”
日记在这里中断，之后是几个月的空白。周宇合上日记，决定今天还给她。
但怎么解释？直接坦白他偷看了她的日记？ 傍晚的咖啡馆，杨小倩坐在靠窗位置，望着窗外出神。周宇走近时，她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你的日记，”周宇将本子放在桌上，“对不起，我捡到了，没忍住看了几页。”
出乎意料，杨小倩没有生气，只是轻轻抚摸封面：“这本日记确实会乱跑。你还看到了什么？” “关于你哥哥。”
周宇试探地问，“他...现在在哪？”
杨小倩抬眼看他，眼神复杂：“四年前，哥哥为了救溺水的我，没能上岸。”她停顿了一下，“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像他。”
“所以你喜欢我，是因为我像他？” “开始是的。”杨小倩承认，“但现在...”
她突然停下，“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周宇？” 周宇愣住了。他确实有话想说——他偷偷爱了她三个月，却不知如何表达。
但他总觉得杨小倩话里有话。 “我...我喜欢你。”他终于说出口，心怦怦直跳。
杨小倩微微一笑，那笑容让周宇莫名不安。
她打开日记，翻到最后一页，推到周宇面前。
那页上只有一行字：“周宇，当你看到这里时，说明你已经偷看了我的日记。正如我猜想的，你是个窥探者。”
周宇脸色煞白。
“钢笔、围巾、日记。”杨小倩轻声细数，“都是我故意留下的测试。我想知道，你会不会一次比一次走得远。”
“为什么要测试我？”
“因为我的哥哥，”杨小倩声音低沉，“他去世前一周，发现他最好的朋友一直在偷窥我们的生活——日记、照片、私人物品。那场‘意外’发生后，警方排除了他杀，但我始终怀疑...”
周宇的心沉到谷底：“你怀疑我与你哥哥的死有关？” “不。”杨小倩直视他的眼睛，“我怀疑你就是那个朋友——张明远。”
时间凝固了。周宇感到喉咙发干。他的真名确实是张明远，四年前为了逃离过去，改了身份来到这座城市。
“我调查了很久。”杨小倩继续说，“周宇的身份信息太完美，完美得不真实。直到三个月前，我遇见了你，你的酒窝、声音、习惯...都太像了。”
“我只是想重新开始。”周宇——不，张明远——声音颤抖，“你哥哥的死真的是意外，那天我也试图救他...” “我知道。”杨小倩打断他，“哥哥的日记里写了，你是唯一跳下水帮他的人。但你还是逃了，改了名字，消失了四年。”
张明远低下头：“我无法面对，尤其无法面对你。” “所以我设计了这一切。”杨小倩说，“我想看看，四年后的你，是否还是那个只会偷窥而不敢面对的人。”
“现在你知道了。”张明远苦笑，“我还是那个懦夫。” 出乎意料，杨小倩伸手覆上他的手：“不，你变了。你主动归还日记，承认偷看，今天还对我说了喜欢。”
她的眼睛湿润，“哥哥曾写信给我，说如果你能勇敢面对自己，希望我能给你一次机会。他说你是个好人，只是太害怕。” 张明远愣住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我们都有需要治愈的过去。”杨小倩轻声说，“但爱不是偷来的，周宇——或者，明远。爱是主动选择，是勇敢面对。”
夕阳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宇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给了他最严厉的测试，也给了他最宽容的原谅。
“我爱你，杨小倩。”他第一次用自己的真名说，“不是因为像任何人，只是因为你。”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暮色中找到了彼此，不是因为偷来的记忆，而是因为选择了宽恕与勇敢。 爱从来不能窃取，只能以真心交换。而真正的救赎，始于面对镜中最真实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