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野之所以被叫做野孩子,大抵是因为他对生活满不在乎的态度。他还是一个学生,正是像一棵树蓬勃生长的时候,可是他却选择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如夹缝里的一颗野草,终日不见太阳。
这不,他又被老师罚站了。他只是低着头,不言不语,周遭的世界仿佛和他生来无关,没有人清楚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发现他极力掩饰的这副人皮面具下,潜藏着脆弱与不甘。批评、指责声如一根根银针,刺痛着脆弱的神经,随之颤抖。
他只是旋转着那支墨色签字笔,一圈一圈地在指尖轻捻、揉搓,仿佛一圈圈地旋转着、跳脱着日复一日的无形压力,他曾经也像优等生一样,在阳光底下奔跑、追逐、绽放。而如今阳光普照的地方,照不亮他的身影,他只能瑟缩在一角,眼巴巴地看着那些跳动的生命力,作业本上,留下大片解不开的难题,铁的纪律,像是一层层的枷锁,禁锢着弱小的生命。
谩骂声此起彼伏,他毫不示弱,以牙还牙,那双眸子里暗含着愤怒与不解。可终究,寡不敌众,恰似一根导火索点燃引爆了人们的怒火。空白的试卷被撕成纷飞的纸屑,空气里响动着清脆的声音,一记响亮的耳光,凝聚了所有的人目光,瘦小的身躯上被狂风吹得七零八落。愈演愈烈,没有停歇,愤怒,一旦从天幕上撕开一个口子,那汹涌的情绪,如大雨倾盆般席卷着这片土地。
渐渐地,他离开了校园,不知去向何方。家,也是不平静的,硝烟四起,父母的一声声责备,仿佛如无形的刀刃,切割着他的肌肤,他只能轻扣房门,蜷缩在角落里,翻阅着那些空白试卷,他有些自嘲地轻抿嘴唇,眼泪一颗一颗地滑落。
他是疲倦了,那些越来越繁琐的学业,如一颗颗巨石,反复碾压内心那片柔软的草地,曾经满满信心地面对一切,如今恐惧、彷徨、逃避着。他只能站在礁石上,静静地凝望着海的彼岸,那是一片无法逾越的深海,海的惊涛骇浪随时可以席卷人的生命。没有人关心这个孩子,没有人发现他内心的敏感与脆弱,只是一味地施压、鄙夷和嘲笑。人们一旦开始追逐所谓的理想,旁人的陨落成了微不足道的东西,成了饭后谈资的琐碎,成了贻笑大方的笑料。
他大抵是病了,消瘦的脸颊上,总是默默地流着眼泪,那是一种苦不堪言的疼痛,无人倾诉,无法排遣,多少个日日夜夜如梦魇般如影随形,他的脸上挂满了祈求的笑脸,却也没能换来风暴的暂歇。
阿野,还是回到了这座校园,尽管它是一所让人心伤的地方,但他逐渐明白,社会的现实,生活的窘迫,逼着他硬着头皮向前走。他不知道能换来什么样的结果,至少,他匍匐着的身躯,在那蜿蜒、崎岖、泥泞的路上,一点一点地向前爬着。
经历过痛彻心底的寒冷,在大雪纷飞的夜晚里,似乎忘记了痛觉,肿得发紫的身躯,在雪夜里萌生出一点温暖,是幻想还是错觉?他抚摸着自己的心口,那巨石底下,仿佛萌发出一朵朵顽强的野花,向上生长着,可是,夜还漫长,它是永无止境的黑暗,是席卷人生命的黑色漩涡。他只能坚持着,默默忍受着,祈祷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