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了
在九月初九的那个早晨
明媚的光把她的灵魂偷走
只剩一具干瘪的皮囊
和空气里叫嚣的尘
她的身子伏叩在炕头
像是对大地作最后的祈求
没有沉甸甸的嘱托
也没有痛苦的拉扯
她就这样静静的走了
一句话都没有
儿子帮她翻身时
看见她那双被黑气笼罩的
深深塌陷的双眼
和紧闭着的乌青的嘴唇
手心里的残存的余温
正从指尖无声溜走
他抱起母亲的身子
托着她的头
就像儿时母亲抱着他那样
还没来的及为她梳洗头发
换双干净的袜子
身上的外套就被换成了黑色的长袍
外衣的口袋里抖落出几枚硬币
一个红的发亮的苹果
那是她最后的日子里唯一想吃的
嘴巴却没有了力气
她被迅速装进了零下30度的冰棺
苍蝇和臭虫们的诡计没有得逞
遗像上的笑容还是那样亲切动人
看的久了似乎足以让人们相信
冰棺里躺的是另外一个人
道士卜算了出殡的黄道吉日
她要在冰棺里躺上两个星期
没有人关心她是否同意
就像死神要带走她时
也不需要经过她的允许
艳丽的花圈
工整的挽联
前来吊唁的人匆匆磕头跪拜
像是要赶赴下一场宴
亲人们披麻戴孝
在各屋有说有笑
随着一声唢呐响起
纷纷跪到灵前哭嚎
白布掩衬下的脸
看不清谁是真的湿了眼
生前看过那么多场排练
想必此刻她也能感受到这份热闹
人群里有人在叹息
好端端个人说没就没了
我想一定是老天爷看她太苦了
想将她早日超度
那些被拼凑缝补的日日夜夜
那些汗与泪交织的年年月月
生生的把她熬成了一棵枯树
枝头的鸟儿飞了
树上的叶子落了
骨子里的血被榨干了
落日的余晖里只剩下自己的影子
她一定不会料到
死后的她会如此骄傲
曾经那些讥笑丑恶的嘴脸
如今会对她三叩九拜
灵前的献食
金桥银桥上的红线
都被抢劫一空
可怜的人
他们也会祈求一个死人的赐福
保佑他们的儿孙
大红的房子抬出了家门
鞭炮声响过每个桥头
这条路从未如此好走
那小小的身躯
怎觉有千斤重
压弯了壮士们的肩膀
太阳照常升起
她的世界里却从此没有了日头
那个三米深的土坑
埋葬了她所有的哀愁
大火烧去了花圈 纸房子
还有我给她做的船
熊熊大火中
我看见她乘着船
行驶在汪洋大海
远处的海面泛着金光
新世界的大门正在向她敞开
那里没有悲伤
没有忧愁
也没有红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