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再见,只能藏在心里

(原创|作者:汪秋水)

二十一年后的夏天,我重返黄荆坡,是因为我外婆去世了。

此外,外公早已因病与世长辞了。奶奶是在我们移民第三年离世的。大大也因食道癌,走了十几年了。

站在路口,我看见儿时的滑滑坡长满了荆棘,四周的一切是那么熟悉又陌生。

山还是那座山,河沟还是那条河沟,只是山矮了,河沟窄了;山下的大田没了,山上的房屋少了;对面山脚下的公路,能隐隐约约辨出,像一条白线切连着山与山,两山的山腰间架起了天桥,通了高速公路。

我们家的红砖屋还在,不过盖上了瓦,变得灰灰的,矮矮的了。门前的桔子树没了,厕所后面的桃树蛀完了,只有那颗杏树还在。屋后的皂荚树被新来的住户用铁丝网围了一圈,里面养着一头牛,我只能在几米外的地方,定定站着回望,它年龄越来越大了,却矮了,也瘦了。

我们再次坐上车,翻过一个个山坡,又转过一个个弯,来到水口街,来到外婆的灵柩前。外婆平平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玻璃棺里,我隔着玻璃看着她闭着眼睛,睡着一般,脸上白得没有血色。我把手放在玻璃棺上,多么想上前给她一个拥抱,告诉她,我们回来看望她了,可我只能站在旁边望着她的脸,望着,望着,我想起上次这样直望着这张脸还是二十一年前的夏天,我们全家移民离开的那天。

七月的早上,阳光明亮。我们在一众亲戚的欢送下,跨上了客车。我坐上客车的最后一排的中间的位置上。引擎低鸣,车身晃着启程,我抬眼望去,车内满满当当的人庄严的坐着,身子都朝前微倾着。车窗外的树一闪而过。

我撇头向后看,外婆和外公还站在原地,两个人不停地挥舞着右手,嘴里还喊着话,随风而来,分明只有两个字:再见!

车子一路向前,他们仍站在那。外婆左手擦着眼泪,外公右手在空中摆动着,嘴里一遍遍的喊着话,这一次我清楚地听见他们在喊,记得有空回来看看我们。我心想,怎么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我们只是搬个家而已,又不是离开了就不回来了。

车子飞奔着前行,他们越来越模糊。影子般挥舞着。车子在山坡处转过弯,模糊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山坡的后面。黄荆坡也被甩在了后面。

车子飞似的前行,黄荆坡缩小了,之后缩进在了山的后面,最后缩进在了无数山的后面。

只有门口河沟的水一路上在公路下方响着,可是它一汇入长江,就只剩下江水滔滔,浩荡东流了。

车子在码头停下,不一会儿,我们拿上行李登上了客船,看着滚滚的江水,心里冒出两个字: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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