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刀疤脸汉子的盘问,陈暮停下脚步,神色平静地拱了拱手:“这位大哥有礼了。在下姓陈,是个游方郎中,带着侄儿侄女路过贵地,想寻个地方歇歇脚,顺便采买些干粮和药材。”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游方郎中是假,但采买补给是真。他特意换上了一副风尘仆仆、略带疲惫的神情,加上他身上的灰布衣裳确实沾满了旅途的风霜,看起来倒也颇有几分可信度。
那刀疤脸汉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个乖巧安静的孩子,眼中的警惕之色稍减,但并未完全消除:“游方郎中?你这年纪,倒是看不出来。可有凭证?”
陈暮微微一笑,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袋,打开袋口,露出里面几样常见的草药,以及一套小巧的、用来研磨药材的铜臼和铜杵。这是他路上随手准备的,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盘查。
“出门在外,吃饭的家伙自然要随身携带。” 他不卑不亢地说道,“镇上若是有谁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在下也可以略尽绵薄之力。”
那刀疤脸汉子探头看了看布袋里的东西,又见陈暮言辞恳切,态度坦然,这才点了点头:“好吧。既然是路过的郎中,那便进去吧。不过我们白石镇有规矩,外来人不得在镇上过夜,日落之前,必须离开。”
“多谢大哥提醒。” 陈暮再次拱手道谢,然后带着小杰和石丫,从那几个汉子身边走过,踏入了白石镇。
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铺成的主干道贯穿南北。街道两旁,大多是些低矮的木屋或竹屋,开着几家杂货铺、铁匠铺和一家小小的酒肆。街上的人不多,但看到陈暮这三个陌生面孔,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眼神中带着南疆人特有的淳朴与好奇,也有一丝对外来者的戒备。
陈暮没有在意这些目光,他先是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杂货铺,用几枚铜钱,买了一些盐巴、干粮和火石。然后,又找到镇上一家专门收购山货和草药的店铺,用几株在路上采集的、品质不错的草药,换了一些银钱。
做完这些,他看到街角有一家小小的茶棚,便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过去,要了一壶粗茶,几块麦饼,坐下来歇歇脚。
茶棚老板是个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的老婆婆,看到小杰和石丫两个孩子,便额外送了他们一小碟自家腌制的酸萝卜。
石丫道了谢,拿起一块酸萝卜,咬了一口,酸得她眯起了眼睛,却又忍不住再咬了一口。小杰也斯文地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
陈暮喝着茶,看似随意地和老婆婆聊了起来:“婆婆,你们这白石镇,看起来挺太平的啊。不像外面那些地方,听说最近有些不太平。”
老婆婆叹了口气,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说道:“谁说不是呢。也就是我们这地方偏僻,又穷,那些个妖人看不上眼。听说山外面好些村子都遭了殃,不是人被掳走,就是牲畜莫名其妙地死掉,唉……作孽啊。”
陈暮心中一动,顺着话头问道:“哦?妖人?婆婆说的,可是那些自称‘血月神教’的人?”
听到“血月神教”四个字,老婆婆的脸色顿时变了变,连忙压低声音说道:“嘘……小伙子,可不敢乱说!那些妖人的名字,提都不能提!据说他们耳朵灵着呢,要是被他们听到,可就麻烦了!”
她左右看了看,才又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这白石镇,以前也有过几个他们的信徒,偷偷摸摸地想拉人入伙。后来被镇长和几位族老知道了,直接把人撵了出去,不许他们再踏进镇子一步。从那以后,倒也清净了几年。只是最近,听说他们在山那边的毒雾泽里,搞出了好大的动静……唉,也不知道这太平日子,还能过多久。”
陈暮默默听完,心中对这个白石镇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这是一个偏远、封闭、自给自足的小镇,对外界的变化既恐惧又无知,凭借着地理位置的偏僻和自身的警惕,暂时还没有被血月教的势力渗透。
他喝完茶,吃完麦饼,又向老婆婆打听了一下附近的地形和通往更南边城镇的道路。老婆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给他指了一条相对好走的山路。
看看天色,已经接近傍晚。陈暮记得那刀疤脸汉子的警告,不敢在镇上久留,便带着两个孩子,起身告辞。
走出茶棚时,夕阳的余晖,正好洒在镇口那棵高大的老槐树上,将树影拉得很长很长。
陈暮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宁静安详的小镇,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
但愿这份宁静,能维持得久一些吧。
然后,他不再停留,带着两个孩子,沿着老婆婆指引的方向,消失在了通往南方的山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