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竹露滴清响
摄影/ 竹露滴清响
六月,上来天气的时候,可能会毫无征兆,一场倾盆大雨会浇得赶路人措手不及。
大妈和二奶打的这场架,就像这六月天的雷阵雨。
在一次家里又来亲戚,二奶吩咐大妈自己掏钱买菜做饭时,大妈拉着丫丫说:“一个月了,丫丫一点零食没吃过,我们的钱都花光了,一分没有!”
二奶像往常一样,她以为吃定了大妈,把嘴里的烟卷朝地上一扔,破口大骂。
这次大妈没有再忍着,一句句都给怼了回去,二奶的脸直接由土色气成猪肝紫。
有了这一次争吵,二奶再对我大妈提非分要求时,大妈毫不留情,一口回绝,而且言语间也不再让着二奶。
二奶开始在村里小卖部、碾子旁、小卖部等人多的地方,时不时来一场诉苦,但是很少有人向着她,反倒大妈的声望越来越高。
因为我那个青树小叔懒,地里的活干不完,后来二奶不得不经常下地。
棉花是经济作物,价钱还不错,家家户户都在地里种棉花。
那时候我丫丫姐已经长大孩子了,有一次大妈吩咐她去地里拾棉花,丫丫却惊讶地发现二奶在大妈家的棉花地里忙不迭地拾着棉花。地头上,盛棉花的袋子都塞快满了。
等回家的时候,二奶心情特别好,还跟大妈说:“你种的棉花不行,没有我们的长得好,收得也没我们多!”
像棉花被大妈拾走这样的事多了,豆子、萝卜,二奶见什么弄什么,别人问起来,她就说:“我是长辈,吃点那点咋啦?”
大妈每次想要回来,我大伯都拦着不让要。不仅如此,每次干农活收庄稼什么的,都得是让大伯先把二奶家的庄稼先种上,还得先收,把他们的都弄利索了,我大妈大伯才开始干自己这边的活,否则的话,二奶就得把我大妈的锅给砸了。
因为大妈人正直,后来当选了村里的妇女主任。
在家里混够了的青树小叔听说村里有征兵这回事,跑去跟大妈说:“你不是村委的吗,我想去当兵,你得帮我,你不帮我,妈会骂死你!”
大妈想着,既然他这么说了,就给他先报上名吧,让他到部队锻炼锻炼也是好事。
谁知道,这件事被二奶二爷知道后,可不得了,对大妈不依不饶,说我大妈当上了村里的干部,着急把他小儿子赶走,然后要报仇欺负他们二老了。
无论大妈怎么解释说,这是青树叔说自己要去当兵的,二奶二爷都不信。大妈让青树小叔出来给她证实一下,没想到小叔恼羞成怒,拿着一把刀比划着,说:“就是你翠芬容不下我待在家里,想把我支出去。偷着给我报上了名。我又没有吃你喝你,你就受不了了?狠毒的女人!”
说着拿刀朝我大妈扑来。这大妈吓坏了,一边围着桌子跑,一边质问青树叔。
有人给大伯送信,大伯赶来,看到这形势吓了一跳,赶紧去拉他这个弟弟,这个多事的弟弟并不收手,还逞强大喊。继续拿刀比划,情急下,刀刃划破了大伯的手。
青树叔和二奶看到大伯手流血了,这才善罢甘休,这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后来,大妈和大伯,坚决不和二奶二爷他们住在一块儿了,于是他们搬家,二奶二爷住在村西头,然后大伯和大妈就在村东头找了两间房子住过去了,想着离这么远了,应该可以过个清静日子了。
却没想到好日子也不长,二爷二奶还会穿过大半个村子,来大伯大妈家这边来找事。今天让大伯帮着薅草,明天让大妈帮着插秧,即使大伯正干着活,也得放下,先去给他们干,行动稍微慢点,二奶二爷便是一顿臭骂。
后来小叔到了结婚的年龄了,二爷都想着给这叔叔盖座房子,就把这个重担交给了大伯,大妈就跟着大伯找人啊,借东西啦,买砖拉土买石头的,大伯掏了不少钱,青树小叔呢,一看是盖房子呢,多累人啊,就跑出去玩了很长时间,新房子盖好了他才回来。
这回老实的大伯心里也挺生气,但是总想着就这一个弟弟,盖房子也就这一回,总不能让外人看笑话,所以总也就是忍着嗯,一直也是总是顾着颜面吧,怕别人笑话。
因为大妈大伯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干,庄稼收成就好。有时大妈让大伯拉着蔬菜啥的去卖,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二奶看着大妈他们日子好过了,可不高兴了,今天嫌大伯给的钱少,明天嫌大伯给买的东西少,说我儿子挣了那么多钱,我才花了几个?
有时还在街上追着我大妈满街跑,又是打又是骂的,数落我大妈撺掇我大伯不孝敬她。
亲戚朋友街坊四邻都来劝二奶说你别这样,以后你老了,还得指望着她们伺候你呢。
二奶扬着头说:“我老了,也不得不好的病,不指望他们伺候我!”
人老了哪有不得病的,后来我二爷生病住院了,大伯正好去了外地,当时又没有电话,什么都联系不上,青树小叔根本没有露面,说没空也没钱。我大妈就说:“我去伺候!”
住了院,我大妈跑前忙后,就累着她一个人,我二爷才良心发现,说什么也不让大妈在那儿伺候,对我大妈说:“老大家的,我对不住你呀!”
后来,二爷去世后,二奶一下子老了,不再骂大妈,说,她有两个儿子,就轮着在俩儿子家住了,一个月一轮。
每当二奶轮到我大妈这边,我大妈都准备好饭菜,冬天把炉子生好,夏天早早把电扇找出来,二奶仍不满意,每月跟我大妈他们还要100块钱,说留着她自己花。
可是,到我小叔那边,二奶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给什么就吃什么,从来也不说我要这要那的,还会把我大妈给她的那100块钱给青树小叔。
钱就能买来孝顺吗?一个从小就好吃懒做的人长大后对父母好?
稍不顺心,青树小叔就当着二奶的面摔东西。这样轮了还不到一年,青树小叔就懒得管二奶了。
一天,二奶和小叔闹别扭,小叔把东西摔了一地后,拉着媳妇摔门走了。
二奶自己做了口饭,赌气地躺着睡觉,可能煤气没关好,二奶煤气中毒了,经过医院抢救,人是活过来了,就是生活不能自理了。
村子里的人对大妈说,你婆婆欺负了你半辈子,她现在成这样了,你怎么怎么对你,你现在就怎么对他。
我大妈是个特别仁义又讲道理的人,她说:“好歹我大伯孩子父亲也是她生养大的,我不能跟她学。”
后来我大伯的买卖越做越好,在外面买了房子,大妈也跟着出去了。但是每到该照顾二奶的时候大妈就回来,这样过了五、六年。
有一次,大妈又回去和大伯看二奶,他们都看到二奶突然一下子瘦太多了了,没有几天活头的感觉,然后都赶紧给孩子们打电话,让他们都过来看看。
过没几天,二奶就有气无力了,大家说要送二奶去医院看看,二奶死活不肯,她说她的大限到了,去了医院也不管事。
有一天,二奶的精神好点了,把大妈叫到跟前,握着大妈的手说:“老大家的,还是你好,还是你好……”就这样,二奶走了。
村里人说,二奶对大妈太过分,一个媳妇可以如此的包容婆婆,真是了不起。
也许,二奶很早就知道大妈的好了,她继续“强悍”下去,是不敢面对被掀去“硬壳”的现实,她要活在一个“一家之主”的面子里,用虚妄支撑起她逐渐失去光华的人生。
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