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光年间的走马镇,是川渝古道上的咽喉要地。青石板路被往来赶马人的马蹄磨得发亮,两侧吊脚楼鳞次栉比,酒旗、茶幡在穿镇而过的风里猎猎作响。镇口那座乌木牌坊,是全镇的地标,黑沉沉的木料历经百年风雨,非但不显陈旧,反倒透着一股温润的光泽,牌坊上雕刻的巴人白虎图腾,眼窝深陷,仿佛随时会睁开眼,扫视着往来的行旅。
惊蛰刚过,一场夜雨洗过镇街,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气息。镇东头的“悦来客栈”里,几个赶马人正围坐在火塘边,就着腊肉喝着苞谷酒。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脸上刻着风霜,左手少了一截小指,正是走马镇有名的赶马队头领,罗老栓。
“栓哥,这次去贵州运盐,怕是要避开黑风岭吧?”一个年轻赶马人放下酒碗,脸上带着怯意。黑风岭是川黔古道上的险地,山高林密,常有匪患,更有人说山里有精怪作祟,不少赶马人都在那里丢了性命。
罗老栓夹了一筷子腊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道:“避开?怎么避?绕路要多走三天,耽误了交货时间,货主扣了工钱,咱们喝西北风去?”
“可黑风岭太邪门了。”另一个赶马人说道,“前几天隔壁镇的王老三,就是在黑风岭丢了性命,尸体都没找着,只找着半截马鞭子。”
罗老栓放下酒碗,眼神沉了下来:“邪门?这世上最邪门的,是人心。只要咱们兄弟齐心,手里的刀够硬,什么匪患精怪,都不用怕。”他顿了顿,又说道,“再说,咱们走马镇有乌木牌坊护着,巴人白虎图腾能驱邪纳福,咱们又是土生土长的走马人,沾着牌坊的灵气,精怪不敢近身。”
众人听他这么说,心里的怯意少了几分。乌木牌坊的灵验,在走马镇是出了名的。据说当年牌坊刚立起来的时候,走马镇闹过一场瘟疫,死了不少人,可凡是住在牌坊附近的人家,却无一人染病。从那以后,镇上的人都把乌木牌坊当成了守护神,逢年过节都会去祭拜。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年轻人面生得很,皮肤白皙,不像赶马人那样粗糙,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
“店家,给我开一间上房,再来一碟腊肉,一壶热酒。”年轻人的声音清亮,带着一丝外地口音。
客栈老板连忙迎了上去:“客官里面请,上房还有一间。您是从外地来的吧?来走马镇做什么生意?”
“我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寻亲的。”年轻人说道,找了个空桌子坐下。
罗老栓打量着年轻人,见他气质不凡,不像寻常人家的子弟,心里泛起了嘀咕。走马镇是古道要地,往来客商众多,寻亲的也不少,但这个年轻人,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年轻人刚坐下没多久,就看到火塘边的罗老栓等人,笑着走了过去:“几位大哥,想必是赶马的行家吧?我想问一下,去黑风岭的路,好走吗?”
罗老栓眉头一皱:“你去黑风岭做什么?那里不是寻常人能去的地方。”
“我找我叔父。”年轻人说道,“我叔父是个采药人,前几天去黑风岭采药,至今未归,我放心不下,想来找找他。”
“采药人?”罗老栓心里更疑惑了,“黑风岭的药材虽然金贵,但也没人敢轻易去采。你叔父叫什么名字?在走马镇有没有熟人?”
“我叔父叫李墨山。”年轻人说道,“他在走马镇没有熟人,只是偶尔会来镇上卖药。”
罗老栓摇了摇头:“没听过这个名字。小伙子,听我一句劝,黑风岭太危险,你一个人去,怕是会出事。还是早点回去吧。”
年轻人却摇了摇头:“不行,我一定要找到我叔父。就算他不在了,我也要把他的尸骨带回去。”他的眼神很坚定,透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
罗老栓见他不听劝,也不再多说,端起酒碗喝了起来。年轻人回到自己的桌子,慢慢吃着腊肉,喝着热酒,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镇口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第二天一早,罗老栓就带着赶马队出发了。临行前,他特意带着兄弟们去乌木牌坊前祭拜了一番,烧了香,磕了头,祈求牌坊保佑他们一路平安。祭拜完,他看到那个叫李墨山的年轻人,也站在牌坊前,手里拿着一张黄符,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小伙子,你还真要去黑风岭?”罗老栓走了过去。
年轻人点了点头:“嗯。我已经问清楚了路,现在就出发。”
罗老栓叹了口气:“罢了,你要是实在要去,就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赶马队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年轻人愣了愣,随即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多谢大哥!”
就这样,年轻人跟着罗老栓的赶马队,一起踏上了前往贵州的路。路上,罗老栓得知,年轻人叫李云舟,是成都人,他叔父李墨山是个有名的采药人,擅长寻找各种珍稀药材。这次李墨山去黑风岭,是为了寻找一种叫“血灵芝”的药材,据说这种药材能起死回生,价值连城。
“血灵芝?”罗老栓吃了一惊,“我倒是听老人们说过,黑风岭深处有血灵芝,但那地方凶险无比,有瘴气,还有猛兽,从来没人敢去。你叔父胆子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