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我的妈妈已经年过半百了。她的面容失去了年轻时候的透亮;她的发根处长出来的,占据量更多的不再是柔顺的黑发,一根又一根的银丝,以一种僵硬的,不可抗拒的姿态野蛮生长,悄无声息就铺满了整个头皮。
妈妈常说自己是吃了别人两辈子苦的人。姑娘的时候跟着大人开荒种地,过的是吃不好干不完的生活;嫁人之后又遇上及其重男轻女的夫家,日子过得真是憋屈又申诉无门;分户得到的是家里最老旧的房子,以及家里老大人的不冷不热。人要脸树要皮,妈妈用一口气硬是撑起了贫困不堪的家庭。那个年代赚钱很容易但亏钱也在一瞬之间。妈妈给别人打过工也自己当过老板。一个家庭从贫苦至极到小富则安,是以耗尽一个女人十几年的心力换来的。
要强了半辈子的妈妈,性格中或许是隐藏了一丝偏激的。那些在生活中轻易就被触发的暴怒,一口一句的恶语相向,固执起来的蛮不讲理。两代人相处起来的艰涩,无一处不是令人满口发苦的同时又无可奈何。
这个事事要强的妈妈,毋庸置疑的深爱着她的子女。有天午饭过后,我那脖子实在梗得不能动了,默默用手捏住颈后按摩片刻才缓解过来。妈妈看了我一眼就联想到半年前的那场车祸,直接开口问是不是撞伤了没好过来。我惊讶于妈妈的敏锐,为了减少她的担忧,我从未主动提过那场车祸给我带来的不好。妈妈眼中的光彩确实不如从前了,但心里的光一直未曾缺失。
疫情前她爱的是听歌跳舞,最近却迷上了种菜养鸡,她在楼顶开辟了自己的菜园,养活着一批又一批的公鸡或者母鸡。我时常笑她大半辈子过来,兜兜转转的又开始饲弄农事。她听了也笑话自己,一脸快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