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的工卡在感应器上发出"嘀"的轻响时，研发部走廊的电子钟正好跳成07:59。她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工位，把冷萃咖啡放在陈墨的键盘托架上。金属桌面上凝结的水珠在晨光里折射出细小彩虹，像极了那个暴雨夜显示屏上跳动的故障代码。
三个月前她刚入职启明星科技时，行政助理抱着纸箱领她穿过这片工区。中央空调吹得人后颈发凉，此起彼伏的键盘声却比冷气更让人战栗。"那是陈墨，咱们的架构师。"助理用气音示意角落的隔间，"他桌上常年备着胃药，你最好别在下午三点后找他。"
此刻林夏盯着陈墨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拓扑图，想起自己第一次被驳回方案的情形。她熬了三个通宵写的智能调度算法，对方只用红笔圈住某个参数："负载阈值设错单位了。"钢笔尖在A4纸上戳出小洞，像子弹穿透她膨胀的自尊。
"你的咖啡。"林夏敲了敲隔板，看见对方灰色卫衣袖口沾着墨迹。陈墨从显示器后露出半张苍白的脸，眼下泛着长期缺觉的青黑，喉结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这样的场景重复了二十六天，直到上周五团建活动，她在KTV洗手间撞见他对着镜子练习吞咽药片。
"你是不是......"林夏递出纸巾时，看见对方颈侧未消的红疹。陈墨突然剧烈咳嗽，喉间发出拉风箱似的哮鸣音。凌晨两点的医院长廊里，她才知道这个能把神经网络玩出花的天才，对花生过敏到需要随身携带肾上腺素笔。
此刻项目进度表猩红的预警标识在屏幕上闪烁，林夏把测试报告推到陈墨面前："智慧物流系统的边缘节点总有5%的掉线率。"她看见对方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半秒，"需要我重写通信协议？"
"要你参加明天的客户会议。"林夏抽出他攥着的速溶咖啡条，"行政部新买的豆乳拿铁，零过敏原。"她指了指自己工位，行政小妹正举着蛋黄酥冲这边笑，"王姐说你这月全勤奖该请客下午茶了。"
次日的演示厅里，陈墨解开两颗衬衫纽扣。当客户质疑数据延迟时，林夏看见他后颈渗出汗珠。"这个问题......"沙哑的声音突然被奶茶吸管的响动打断，运维组长老李晃着三分糖的杯子："小陈上个月帮我们优化了缓存策略，现在响应速度提升了18%。"
林夏看着陈墨耳尖泛红，想起昨夜修改PPT时，自己悄悄加进协作人员名单的每个名字。当甲方代表起身鼓掌时，她注意到陈墨第一次完整地说出了"我们团队"。
深夜的办公室里，主机箱的嗡鸣裹着拿铁香气。林夏把测试通过的报告塞进文件夹，忽然听见隔板后传来包装纸窸窣声。
一袋苏打饼干从显示器上方慢慢推过来，陈墨的声音混着咀嚼的响动："那个......边缘节点的物理损耗率，我重新算了环境变量系数。"
项目庆功宴那天，研发总监端着香槟停在他们桌前。"知道为什么机器需要润滑剂吗？"他敲敲林夏的工牌，"再精密的齿轮，摩擦久了也会崩齿。"
玻璃杯相撞的脆响中，林夏看见陈墨正把蛋黄酥掰成小块分给测试组的姑娘们，窗外的霓虹落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却映出点鲜活的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