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风又绿江南岸,春风不过玉门关,春风吹又生……所有与春风有关的诗词都充满了感情,春风吹绿的岸,使人无限欣喜;春风不过的关口,让人心生伤悲;春风从那片焦渴的地面上吹出一抹新绿,让人振奋。而我记忆里的春风是惊蛰后面的节气,是我们祭祖的日子。在家里老辈人管它叫田设,大概是田间地头的设计与畅想。
父亲说:“过了田设就不能闲着了,今天祭祖一醉,明日低头干活。农民务农种地,工人勤奋工作。”我们像讨到如意一样,高高兴兴的读书、玩耍。
春风的前一周周六,举家上坟,由年长的执事主持祭拜仪式。三叩九拜后上贡品,燃烧纸,分食贡品。这时候大人们许愿滚馒头,孩子们吃贡品,放鞭炮,蹲在树上的鸦雀们也不怕人,等着分享祭品。母亲很少有心愿,从不去滚馒头,她只会牵着我们姐们几个吃点贡品,口中念念有词,说:“老先人们保佑孩子们身体健康,我再没有其他愿望麻烦老先人们了。”
其实那时候我们睡觉磨牙流口水大多因为肚子里有蛔虫之故,母亲总担心孩子多了,老先人们忘记保佑,所以在田设时专门虔诚的请求老先人们。
吃过贡桌上的祭品感觉还在母亲手边牵着母亲,却也鬓角生出了白发。不知不觉间,岁月带走了我们青涩的年华。今天又是春风前的周六,我怀着无比虔诚的心回到老家,赶去上坟。意识里比较清晰的先人是爷爷和三伯父,其他先人我不记得,只能从墓碑上辨识我与他们的关系。爷爷生前非常宠爱我们孙辈,每逢端午节,爷爷会亲手剪下院里的牡丹花,分送给女孙儿们,并且祝愿我们的生活像牡丹一样丰饶富贵。三伯父和爷爷住在一起,我们经常把他家叫做爷爷家,爷爷家的院子里总是热闹非凡,我们二十几个孙辈常聚在这里,听爷爷讲故事,贪吃爷爷点心包里的糖渣。
今年春风,也在爷爷家,只是没有爷爷和三伯父了,这个家也完全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长满鲜花的院落。迂回的廊坊,迷宫似得讲我引入正厅,唯有正厅还是我记忆里的模样,厅上团坐着大伯父、二伯母、三伯母、四伯父和四伯母,还有小叔,我和父亲母亲一同进去的时候,大家都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只是笑,母亲替我说晚点就要回去。伯父们不悦的说要住几天才好,母亲替我解释当日归去的原由,大伯父竟然不相信我的孩子已如他记忆里我的年华,唏嘘良久。
家宴开始了,孙辈们掌盘送菜,眼前都是相貌相似的大姑娘靓小伙,有唤我姑姑的,也有称我姑奶奶的,一时苍老了我的记忆。叫不出名字的孩子有好几个,问母亲这孩子的父亲是谁,母亲一一作答。酒足饭饱后,我到楼上去找孩子桌上的孩子们,原本是想找找我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家宴的感觉,没成想我的加入让孩子们很拘谨,他们都敬我姑奶奶,要坐上席,无奈只好离开,还他们畅快。
站在楼上,窗台上是盆栽花卉,玻璃外是新起的楼,满目水泥,不禁泪流满面。这个小楼早先是我们姐妹几个闺房,里面藏着我们的小秘密,可是今天,物是人非,里面藏的是这些和我有着亲源关系的孩子们的秘密。
压轴汇饭还没开始,我便想离开这个承载我太多记忆的地方,我有些承受不住这份厚重。出门时,雪花飞扬。零零散散的雪花在我儿时的巷道里飞扬跋扈,母亲为我送行,母亲说着她对姐姐的思念,我对母亲讲起我们儿时家宴的盛景,母亲笑了,她也忆起那时的春风。
满荡荡的人,在祖坟上和睦相亲,杀猪宰羊,告慰先祖后世的和平繁盛。雪花飞扬,麦苗青,又是一年春风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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