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生喜欢的事情不多,唯独两件事爱不释手,种菜和开车。
我本可以是一个很优秀的庄稼人,在没有走出我们村的时候,我靠着开小店的生意意外获得了可以收获的种子,于是开垦了一片菜地,看着这些小番茄、黄瓜、豆角、蒜苗们和青青菜叶子,是我最大的乐趣,不求发家致富,但至少生活一定美满。
施耐庵曾说:“望族留原籍,家贫走他乡”。
不幸的是,我知道得太多了,思考得太多了,不甘愿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农民,也就有了不被周围人理解的苦恼。
只要能做喜欢的事情,我可以继续在北京开车不止16年。
告知儿子要去他那里的时候,儿子最快的速度和我确定好了时间,并且买好了车票,以及查好了要去的医院。
我是周四下午的高铁,周五上午去一家医院专家门诊,下午去一家医院特需门诊。虽然我一再要求只去一家医院就好了,先看看,不行再换也不迟,毕竟每一个专家门诊的费用都是比较高的,也不想此行花费太多。
但是儿子的话说服了我,毕竟也是好不容易来一趟上海,也是有几家比较专业的医院都去看看,这个病缠身也已经几年的时间了,这次就弄清楚是什么原因,而且多看几个医生也不是坏事,自己也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和判断。
并不是所有医生的方案都是标准唯一的答案。
确实有道理,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儿子的话让我确实坚定了很多,只是对我来说上海是一个陌生的城市,儿子是唯一的依靠。想到我会找不到医院,不知道如何坐车坐地铁,儿子的这些话让我觉得安心了很多。他长大了,或许我只要听从他就可以了。
在北京去往上海的高铁上。

这条路线儿子在来北京的路上也坐过的,体验着儿子来时的路。
我拒绝了儿子想要给我更换的软卧,毕竟长夜漫漫,我可能会因为病情和其他原因不能睡眠,夜晚也是十分难熬的,难免一个人的时候会想得太多。
白天窗外的风景多好啊,一路南下风景的参差一定很有意思吧,虽然我这个年纪眼睛里已经装不下这些盛世之况了,也不再向往花花绿绿的世界了。
北京初秋的天已经很冷了,下半身我穿着秋裤棉裤和厚厚的牛仔裤,上半身毛衣、卫衣和袄子,这在北京是出门必备的装备,否则刺骨的寒风和零下的气温会让你不停地寒颤,直到失去知觉。这十多年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天气。
当列车不断加速南下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开始慢慢地移动到我的身上,掠过我的手臂,肩膀和脸颊,也久违了一个人独行的路上。
看着眼前不断掠过的风景。
让我想到了那年在山西煤矿完工回家的火车,列车上拥挤的人潮,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位置,那时的列车也是一直南下,凌晨的火车窗外几乎没任何灯火,火车在黑夜里经过一个又一个村庄,我分不清楚自己在哪里,草地,山脉,河流还是丘陵。那夜彻夜未眠,车上的噪音和拥挤的程度已经打消了我入睡的准备,只是偶尔站着打盹一会,只是等待着终点站,等待着下车,等待回家之后和老婆孩子的团聚。
当早上的阳光照耀进车厢的时候,我知道也即将到站了,故乡土地的气味从开窗丢垃圾的人手中传来,直冲进我的鼻子和大脑,紧张到麻木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回家的心情也几乎浸湿了眼眶。故乡的血土在我出生的时候,一半就已经埋在了这里,此生我也不会离开这里。列车停下的时候,没有什么时刻比我这一刻更加想要回家。
我带着半年煤矿的积蓄,在过年之前赶回了老家,那一年我28岁。
三十年后的今天我要去另一个家了,儿子在的上海。
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这些年常年在外租房子,早已经习惯了漂泊的生活,虽然我在的地方就是孩子们的家,但是他们也是我的家。
你们是我活下去的信念,也是我为之奋斗的念头。回家就是团聚,见家人最重要。
由于一路的南下温度升高,厚重的衣服让我开始发热,湿疹的瘙痒让我坐立不安,后半段的路程我几乎走动在过道里,站在厕所里,在两节车厢之间徘徊着,脸上的汗开始流淌下来,我脱下了外衣开始慢慢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还有将近三分之一的路程让我开始煎熬。
我开始后悔了。
后悔这些年所有的事情,后悔着没有听信儿子的话涂药,后悔没有开车听话被交警罚款,后悔没有给老婆婚姻圆满,后悔没有让儿子留在自己身边,后悔没有定期体检身体,后悔着那些想要做没有做的事,我在后悔中懊恼和责怪自己,也是这些后悔的事情侵占我大脑的时候,慢慢地和湿疹的毒做斗争,虽然最后输的都是我。
终于在列车抵达上海的时候,我的心情开始慢慢好转起来,儿子早早地来到了虹桥火车站等我,我特别地开心。
当下车看到上海虹桥火车站牌子的时候,所有的痛苦可不堪在这一刻都瞬间烟消云散了,还没有刷身份证出闸机的时候,我就开始大声的叫喊着儿子,喜悦总会在某个时刻涌上心头,那一定会是最好的时刻。
踏上上海这座城市的那一刻,儿子将成为我在这座城市唯一的光,我开始有些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