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揉碎的协议
吃过早饭,没有阳光,天气阴沉。
大柱和娟子就在客厅里对面坐着,各自都不说话。室内的气氛如同外面的天,一阵沉默之后,大柱忍不住从衣兜里掏出早已备好的《离婚协议》和一张银行卡,放在娟子面前:“房、车和孩子都归你,这卡里我给你存了五十万,可以说你不用为以后的生计而发愁。”
娟子没有反应,脸上的表情犹如塑像一样凝重,只是用两眼直盯着大柱,一言不发。俩人虽然是结婚十几年的夫妻,在一个锅里吃饭,一个被窝里睡觉这么久,可这次的大柱竟让娟子看得有点发毛。
这样僵持了一会,大柱揉揉膝盖,脸上热辣辣地问娟子:“你还有啥要求?尽管提。”
娟子说话了,她反问大柱:“今天你既然非离婚,那么当初为啥还要和我结婚?”
“你这不是小儿科吗?当初归当初,现在是现在,不能混为一谈。”大柱回答的同时还摊出两只手,显出很无奈的样子。
其实娟子知道大柱为啥想和她离婚的,主要是大柱现在有钱了,自己衰老啦。因为大柱之前不止一次说她平时不注重梳妆打扮,不会擦油抹粉,成天像个“黄脸婆”似的,显然是在嫌弃她。
娟子也很想像其他有钱人家的女人那样,整天去美容养颜,逛商场,进超市,把自己“包装”得花枝招展,再弄条哈巴狗街上溜达溜达。可大柱扔给她的是一个大摊子,上有八十多岁的婆母,常年卧病在床,下有两个上学的孩子,一天到晚忙的晕头转向,就连去卫生间都得速战速决,哪有闲时间啊!如今老人去世了,两个孩子都在学校寄宿,不用再每天接送了。正想利用这难得的空闲,进行自我“装修”一番,提升一下女人的魅力,可在这节骨眼上,大柱却要自己“下岗”。
娟子还知道大柱现在身边不缺女人,将来谁替代她的位置,大柱会和哪个女人重新装点洞房,她不想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因为她觉得男人一旦变了心,女人再靠“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老做法,既起不了作用,又费心劳神。离就离罢,强扭的瓜不甜。
娟子就这样跟过电影似的回忆了一遍,便说道:“我只有一个条件,就是签字的地方别在家里。”
大柱迷惑不解:“为啥?”
“因为离婚协议一签,就说明家破人散了,这不是什么好事,出去签躲躲晦气。”
“去哪儿签?”。
“走吧,跟着我到地方你就知道啦!”
娟子头前走,大柱跟在后。出了家门,顺着大街走到村外五百米的路旁,大柱禁不住大吃一惊,这竟是他老娘的墓地,顿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只见娟子在墓前双膝下跪,叩首行礼:“娘,您老在天堂给个见证,今天您儿子非要我和他签字离婚。虽然咱从此就不是一家人啦,但每年清明节我还会带着孩子给您老上坟焚香烧纸添土的,家散了,但咱娘俩的情是不割不断的。”
大柱立在那儿,没动。
伴随娟子泣声的诉说,娘的幻影从墓中缓缓出现在他的面前。老人依旧是那样的和蔼慈祥,谆谆话语又在耳边萦绕,仍然清晰温馨:“大柱呀,娟子是天下难得的好媳妇,当初咱家穷的叮当响,娟子却铁了心跟了你。过门这些年,娘全靠她擦屎洗尿尽孝,两个孩子都是她拉扯大的。每天无论再晚,你不回她不睡,以后你不论多么风光,咱都可不能过河拆桥,做无情无义的人啊!”
大柱捶胸,跺脚!
这时,一阵清风吹来,娘随风而去。一对鸟儿从坟上飞过,落在了不远处一棵树上自家的窝。
当娟子站起身,擦干泪水,拿出笔要签字时,却见大柱递给她的是一把揉碎的纸片!
作者:顿先海 河南省民权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