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潜过护场河钻入飞机场
夜半12点，厚厚的云层遮住月亮，地上一片昏暗。
程发财睁大双眼，恨不得眼睛推前几百米。这样，他就能够一清二楚地看清前面情况。这次，程发财再也不敢大意了，已经有过一次偷渡被抓的教训，知道再次失手恐怕就要被判刑了。此刻，他躲在国际飞机场护场河畔的茅草丛里，目不转睛地死盯住远处的飞机停机坪仔细观察着。
程发财不是本地人，辗转来到飞机场，只是为了能够登上一架身涂花花绿绿图案，写着弯弯曲曲字母的外国飞机。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到外国去打工挣钱。当然，程发财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在违法偷渡，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看到，只能趁着黑夜，悄悄钻进飞机。
远处飞机场停机坪上的太阳灯，将地面照得亮晃晃的一片雪白。外国飞机旁不远处，停放着一辆维修用的升降汽车。在灯光的作用下，飞机和汽车的阴影长长地铺在了地面上。
程发财将眼前的情形看得真切，唯恐漏掉了些什么。他等到飞机场自行车保安巡逻队一骑过去，立即脱下身上的外衣裤，然后，快速塞入塑料袋，挤出空气，扎紧袋口，绑在身上。程发财在自己的小腿上，各绑上2块泥砖，一猫腰，紧贴着草丛边的缺口处，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护场河。
秋天的河水有点凉。程发财一阵哆嗦。河水漫过他的小腿、大腿、胸脯。他在在河水即将浸没到嘴巴前，立即举起事先精心打通了的1米长芦苇杆，塞进了嘴巴里。
2米深的河水，将程发财全身浸没其中。程发财感到了浮力，还好，绑在小腿上的砖块，使他保持了平稳。别再深了，别再深了！程发财脚踩着河底污泥，心里担心地不停祈祷起来。
虽然，程发财不知道这河水的确切深度，但是，估计到河水不会很深。他在下河前，抛出一块小石头，清楚地看到石头下沉后不久，迅速泛起了水泡。程发财利用家乡阿叔捕鱼的经验，测出了河的大概深浅。
程发财全力保持身体平衡，一步一步向前挪动。突然，他感到脚下污泥逐渐变硬，知道自己已经淌过了河的中心线。
终于，程发财的双眼露出了水面。他小心地左右探脑环顾，发现四周寂静无声。程发财知道，飞机场护场保安巡逻队围着机场转一圈，没有个把小时是不可能再次来到此地。
程发财用手抓住岸边的茅草，身体慢慢爬出水面。他低着腰，一头钻进河边高人一头的茅草丛，然后放心地行走起来。
二、艰难爬过停机坪躲进起落架轮舱
一架波音747双层客机小山似地矗立在不远处。程发财心里一阵激动：现在，离偷渡成功，就差千把米的不远距离了。然而，他也知道，这千把米的水泥路，是不能用平常直立行走、奔跑的方式到达终点。在强烈灯光的照射下，直接跑向飞机，虽然，速度快，不吃力，可是，移动目标肯定非常明显，若被飞机场警卫发现，也许苦心经营半个月的偷渡计划，顷刻就会遭到毁灭。
程发财站在茅草边，再次瞪大双眼，细细地观察起地形。他觉得，在强光照射下，飞机的机身和维修汽车的阴影可以利用。程发财立刻穿上潜水带过来的干衣服，倒下身体匍匐在地，沿着观察到的最佳阴影偷渡路径，曲折地向前爬去。
“丝、丝、丝，”在万籁俱寂的半晚里，程发财的衣服与粗糙水泥地面的磨擦，发出了细细的声响。他尽量将身体紧贴着地面，手脚左右轮换，不停地向前爬去。
程发财终于爬到了维修汽车的车身下，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阴影，发现几百米的路，竟然爬了将近半个小时。程发财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下衣服，也发现厚实牛仔衣裤的关节处，已经被磨得发白，有的地方马上就要穿孔。
程发财又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路，知道这样爬下去，衣服肯定要在中途磨穿。于是，脱下衣裤，反穿身上，继续倒地向前爬去。虽然，反穿的衣裤，给程发财提供了新的耐磨点，但是，也很大程度限制了爬行幅度，爬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这是程发财今晚最艰苦的偷渡苦旅。他感到浑身乏力，先后3次停在阴影里，大口喘着粗气，最后一次简直不愿意再向前爬去，竟然产生一丝放弃偷渡的念头。只是，当程发财看到身离外国飞机越来越近，这才又拼出最后一点吃奶劲头，奋力向前爬了起来。
然而，就在程发财离飞机只有20米时，突然感到膝盖部位猛地一阵疼痛。他扭头一看，牛仔裤已被磨破，裸露的皮肤与粗糙的水泥地互相摩擦，瞬间磨掉一块皮。程发财心想明白，如果再这样爬下去，膝盖肯定要受伤流血的。
程发财无可奈何、不计后果地一咬牙，站起身来，拼着命地向着飞机奔跑过去。他也不顾原先设想好“悄悄钻入飞机前轮舱”的计划，就近爬上了飞机左后轮的起落架舱里。此刻的程发财只有一个念头，赶快钻进飞机，越快越好！
程发财静静地躲在飞机起落架后轮舱内，急促的呼吸渐渐平息了下来。他站起身，使劲揉着酸疼无比的胳膊和大腿。此刻的程发财再也不用害怕有人发现他。他知道，只要渡过护场河，爬过停机坪，钻进飞机起落架轮舱内，不要说人，就是连鬼也想不到这里会藏着一个人。
三、发动机的轰鸣声差点震聋耳朵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投向飞机场大地。躲在阴暗起落架轮舱里的程发财，突然感到眼前金光闪闪一片明亮。
程发财想，从现在起，必须格外地小心翼翼。虽然，人是躲在了飞机的肚子里，但是，敞开的起落架盖，还是不可能将他完全隐藏起来，只要有一个人在走过左后轮架时，眼睛向上仔细一看，他的身影还是有可能会被发现。只有当2块打开的轮舱翻盖合拢之后，才是真正地藏在了暗处。可是，这种情况必须是在飞机起飞、轮架收起之后，才会出现。
太阳光越来越强烈，程发财通过水泥地的反光，看清了10平方米起落架舱的全貌。轮舱的四壁都是光滑的铝合金板，只有他所处的位置，可以勉强站立一个人。
程发财看见，一根粗大的液压装置将8个2人高的实心橡胶轮胎稳稳地支撑在下面。他知道，这些巨无霸的轮子在飞机起飞后，将装入眼前的这块空地，使现在还比较宽敞的空间，变得拥挤不堪。
阳光的反射，强烈地刺激着程发财的大脑，让他清醒地考虑着自己存在的空间位置。而当他想清问题后，死一般的寂静再次恢复。程发财不敢贸然走下轮舱，只能再次坐下，躺在凹处一个人胡思乱想起来。
咕咚，不知什么时候，飞机猛地一抖，继而滑行起来。程发财不知道，此刻的飞机已经被拖向候机厅，等候旅客上飞机。他俯身看到，几辆汽车在飞机下驰来驰去，忙着为飞机起飞做准备工作。程发财看到其中一辆充电车，就停在飞机轮舱旁边。程发财连忙将身体贴住轮舱壁，屏住呼吸。
半个小时后，飞机发动机突然启动，震耳欲聋般地轰鸣起来。这声音是程发财从来未曾听到过的，耳朵一下子被震得痛苦不堪起来，慌忙用手捂住耳朵。可是，他发现，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劳的。
程发财这才意识到自己钻进飞机后起落架轮舱，是犯了一个极大错误。他连忙从磨破的牛仔裤上拉出棉纱，揉成一团塞入耳孔。程发财看着飞机轮胎滑行到一个地方停住，不久听到飞机4个发动机齐声猛吼，飞机轮胎不断加快旋转，看到粗糙水泥路面变成一丝一丝的，突然，心猛地一坠，随后失去了重心……
就在飞机以每小时800公里的高速冲出跑道的一刹那，程发财只觉得上半身腾地向后一仰，整个身体就像是飘浮着一样，左右晃动起来。
程发财低头向下望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脚下，成排的房屋“呼呼”地向后倒退。只过了几秒钟，地下的景象已经变样：农田变成块状，马路像条丝带，汽车似只甲虫，行人根本就像是蚂蚁，一忽儿就都看不见了。
一片乌云“呼”地一声从程发财脚下掠过，风呼呼地向轮舱里直灌。他只觉得衣服上下，空气在对流，头发就像茅草一样，一会儿吹到东，一会儿吹到西。程发财紧张地双手紧紧抓住身后的铁杆。他知道，此刻，只要稍微一松手，自己就将从千米的高空，笔直摔下去，成为一块肉饼。
“咔嚓嚓”，一阵机械的转动声后，飞机的起落架慢慢向上收起，自动向轮舱靠了上来。程发财看见黑乎乎的橡胶轮胎直往自己身体压来，本能地将后背紧紧地贴在金属板壁上。程发财看见一个轮胎在自己的面前嘎然停止不动，惊出了一身冷汗。
又是一阵“吱吱”声后，起落架轮舱的2块金属盖板慢慢合拢，舱内顿时变得漆黑一团。原来“呼呼”吹着的北风，也不见了踪影，空气中散发着飞机轮胎起飞时，与地面剧烈磨擦后产生的丝丝焦臭味。
没有了飞机起飞初始时的紧张，面对黑暗，程发财紧绷的心，这才稍微安定了下来。
四、高空的折磨差点夺走性命
“咣当！”程发财的头顶突然猛地撞到了轮舱的顶部，痛得他马上弯下腰，紧紧地用手抱住了头，头顶上顷刻凸出一个大包。原来，飞机升空时，突然遭遇气流，一下子失控，猛然下降了20米。飞机开始左右颠簸起来。
程发财只觉得空空如也的胃里翻腾起来。他“哇”的一声，剧烈呕吐起来。程发财发现飞机晃动得越来越厉害，唯恐无法控制自己，一头跌进漆黑的轮舱，连忙解下自己的裤腰皮带，将自己绑在轮舱壁的铁杆上。
颠簸，终于停止了。但是，程发财的厄运却反而正式开始了。一万米的高空，气压一下子比地面下降了许多，稀薄的空气，使得他的喉咙像是堵上了一团棉花。程发财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心就像随时随地要“嘣”出来似的。
程发财感到了寒冷。他不知道，虽然，飞机外面晴空万里，白云在机下漂浮，可是，万米高空却已是零下数十度！若不是程发财的一身厚牛仔服，也许用不了多少时间，就可能冻僵过去。
呕吐、气急、寒冷！程发财感到了害怕，感到了死亡的威胁。他压根儿也没有想到，乘坐飞机还要遭受这种来自地狱般的折磨。程发财下意识地用手猛烈地敲打起落架轮舱的金属板壁，口里不停地大叫：“我要冻死了！我要回家！快来人哪！救命啊！”
此刻的程发财，正在饱受生死煎熬，完全没有了前时出国淘金发财致富的梦想，回到了残酷的现实面前。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出多少时间，自己就会被低温活活冻死。
“啪！啪！啪!“任凭程发财怎么敲，即使是敲肿了双手，由于起落架轮舱上面是行李舱，在飞机上层的人们根本不可能听到下面发出的任何声响。程发财这个偷渡者，费尽心机自以为找到了一个没人知晓的藏匿地，却为自己安排了一个无人帮助的磨难场。
程发财喊叫，歇斯底里地喊叫，在4个发动机高速运转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声音面前，简直是病人临死前发出的丝丝呻吟，落入了无人救助的绝境。他只觉得两只脚底，渐渐有了麻木。程发财慌忙跺起了自己的双脚，但是，寒冷仍在不断地加剧。他逐渐提不起了双脚，身体由下而上渐渐麻木了起来。
空气越来越稀薄，寒冷又一次侵袭着程发财的身体。他感到，整个大腿都已经不听了使唤，双手也开始有些僵硬，若不是事先皮带缚住了身体，也许早已经倒栽葱，一头栽入漆黑的轮舱里。
五、半死不活后终于被人发现
“看，那是什么？那是什么？”正午12时，外国飞机场塔台的领航员琼斯举起望远镜，惊疑地对着同事南妮大声叫了起来。
搭乘程发财的外航飞机经过3个小时的飞行，到达了整个飞行途中的第一个过境航站。
就在飞机临降落，起落架舱门打开的一刹那，程发财原本想穿上，却又来不及穿的白色衬衣，被风吹得“呼”的一声窜了起来。它在舱内飞了几圈后，意外地紧紧地吸挂在了舱门口的罗丝缝里。
尽管从地面上看，这件白色的衣服只是小小的一点，但是，它的不断晃动还是让有丰富领航经验的琼斯，心里起了疑心。
飞机呼啸着滑下跑道，转眼停到了停机楼。琼斯看到一个地勤人员走到起落架后轮舱，一把扯下了那件被风吹成条状的白色衬衣，并没有其它什么反应。
难道衬衣会飞上天？琼斯心里感到有些奇怪。他向同事交代了一番后，径直走向飞机。
救救我，救救我！此刻的程发财在高空短暂昏迷后，因发动机声响停止，地面温度升高，而渐渐恢复了双腿的知觉。然而，他的嗓子却因为寒冷，已经冻坏，发不出一丝声音。
程发财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他看见地勤人员一阵忙碌后，地面又恢复了平静。程发财无奈地又一次感到什么叫做落难无助，绝望地想着，只能等待下一次的噩梦之行了。
琼斯走到起落架前，用强力电筒射向轮舱。
远处一个飞机警卫，正好奇地望着琼斯的这些举动。哪个警卫心里正在纳闷，这个塔台白领好端端的不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着，到这里来干什么？警卫在检查琼斯胸口的标牌时，发现这个年轻人戴着的身份牌，是个全场通。他知道，这个人不是个等闲之辈。
程发财看着灯光照进轮舱内，仿佛又一次看到了光明，看到了希望。虽然，他已经无力解开束缚身体上的皮带扣，但是，仍然竭尽全力地呼喊起来。只是，程发财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像“泰塔妮克号”电影女主角露丝掉落冰水后呼叫救命时的模样，只是“丝丝”的声音了。
琼斯的手电照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放心地关上了手电。
然而，就在琼斯想要离开时，突然听到了身后发出了一声声响。他扭头一看，地上是一只带有殷红血迹的球鞋。琼斯立即返身爬上飞机轮舱，扭亮电筒。
琼斯赫然发现，在轮舱的后壁上，挂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那个人的脚上，正渗出着暗暗的红色……（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