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人声鼎沸的人间,似乎人人都比我幸运。这样的想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根植于我的内心,无从得知,真要追本溯源,我也是不愿的。关于小时候的记忆,我想忘记,想磨灭。可是有些幸与不幸,都是已经成为烙印,不能根除,只能释怀。
记忆中,从记事开始,我就无比羡慕邻居家的孩子,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天真无邪,享受着独一份的童年时光。而我和哥哥,则永远都笼罩在父母“两天小吵,三天大吵”的阴影之中。一个不小心,自己还可能会成为他们战争中的一员。黄天不负苦心人,我几乎每次都能独善其身,但我那可怜的哥哥,则总是会被卷入他们的战争中,且每次都是伤痕累累。
从小到大,在邻居眼中,我都是聪明的孩子,因为当父亲生气动手打人时,我总是会早早的找地方躲起来,谁也找不见,等在气头上的人消气,我又会委屈巴巴的出现在他们面前。自然,心里的“小九九”是又逃过一劫。
正是有我这个“聪明”的妹妹,哥哥永远都是挨两份打的人,他从来不躲,挨打就受着,挨骂则低头听着。心想:哥哥应该是世界上最傻的人吧?直到有一次,没犯什么大错,但在父亲眼里,似乎哥哥触犯的是天条,发了疯似的“要置我哥于死地”,哥哥在瑟瑟发抖,他害怕了,于是他终于聪明了一次:躲起来。可结果是被打得更惨,那一次,哥哥似乎快被父亲打死,一边打一边说“你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我一样打死你”。母亲已经哭晕死过去了,见情况不对,我冲出门就往邻居家跑,去搬救兵,先去了奶奶家(因为奶奶家最近),吃了闭门羹,奶奶说“你们家的事,管不了”,就再没了声响。虽然早就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可还是抱着一丝丝的希望:如果奶奶过来帮忙,哥就会少挨打一会儿。
希望破灭,只能寄希望于下一家。于是转身跑向第二家,他家有一只咬过我屁股、非常凶悍的大狼狗。但那一刻,害怕并没有让我退缩,这是哥的救命稻草,必须得抓住。快到门口时,在墙的拐角处先探出头,看看门口的狗棚,“太好了,它是拴着的”。松了一口气,开始飞奔去敲门,一边敲一边喊“邹奶奶,救救我哥,他快被我爸打死了”。听到声响,狗棚里的大狗,凶恶的冲着叫唤,狗链都快被它挣脱,冲向我,最终,它无论怎么挣扎,还是没能摆脱束缚。
门开得很快,就十几秒吧,邹奶奶什么都没问,牵着我就往我家跑,因为他们都太了解我爸了,他就是一个“凶残”的人,所以不需要问,就什么都明白。我哥得救了,我也瘫坐在门口。
终于,一场大战结束。
那年,我五岁,哥九岁。看着他被打时,我没有哭,看着他满身伤痕,鲜血从口角流下时,我却再也忍不住了。
从那之后,他再没有躲过。他经历过无数次被父亲打个半死的时刻,我不知道他记恨不记恨,我们很少谈及小时候的事情,即使说起,也最多是以玩笑的口吻,说着那些最不幸的经历。
我觉得他应该是恨的,他恨父亲的残暴、无情,也恨母亲的懦弱无能。当然,他也同情他们,因为他们都是被贫穷荼毒的普通农民,因为生活太苦,一个只能拿子女撒气,一个则只能依附丈夫,忍气吞声。
如今回想起来,我哥是一个“闷声干大事,有仇必报”的人。因为他从初中开始的叛逆,到如今的碌碌无为,让从未善待过他童年的父母操碎心,这也许也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报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