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已过,夏日的酷暑早已消失殆尽,秋的凉意渐渐侵入身体。秋日的早晨你得披肩外套方可出门,裤子得是有厚度的,秋裤暂时还没有套在腿上的必要,毕竟不是深秋,还不能用“夜深露重”来形容,但从太阳照射阳台的角度看,秋天确实是已陪伴我良久。
周末带孩子去娘家给东西,孩子不愿意上楼,在小区的广场上晃悠,在走出小区门口时,小家伙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两片银杏叶子递到我的手上,树叶不大,但纹路清晰,金黄金黄的,叶子上像是被刷了一层清油,颜色那么俊俏。一时间,我竟喜欢的不得了。是啊,银杏的叶子都黄了,秋天早就到了,而我还活在夏天的记忆里。从某种性格的怪癖上来说,我比较惧怕秋天和冬天的到来,不为别的,只为秋天的萧条和冬日的寒冷让我小时候的“日子”不怎么好过,这个“坏毛病”一直跟随我走到现在。
依稀记得那时候,到了深秋树叶就开始随风飘落,在老家天气已经开始变得寒冷起来。经过一个晚上的积攒,冷空气在早上太阳出来之前大肆袭来,我们从靠一点体温和电褥子维的“热”炕上爬起来,迅速穿上衣物,生怕靠身体带出来的一点热气一会被风吹散。走出院子,我会习惯性地呵几口大气,看着气变成像雾一样的东西,便知道今天的天气又是寒冷的,都不用听天气预报。而这时,像烧火炉这么奢侈的事情还不会发生,一直要等到入冬,手冷了就靠焐在袖口里,要是坐在炕头的话就压在屁股底下去取暖,别管是大人小孩好像都是如此,大人的这个动作就更娴熟一点,小孩起初可能也不知道,只是看大人这么做,就跟着学起来了吧,学着学着,他们也就变成像我一样的大人。
冬天我从内心来说也是惧怕的,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它“冻”。“冻”和“饿”一样,让我如此难捱。小学的时候学校离家近,家里冬天也会生炉子,手不会被冻肿。到了初中,每天来回步行差不多得10公里,冬日里手脚冻肿、开裂是常有之事,没有谁会觉得稀罕。记得初中一年级在一节政治课上,所有同学都在写老师布置的作业,只有我在来回搓手,当时还吃了老师几教鞭,瞬间委屈的泪花变落在了课本上。所以,那时最大的愿望便是一年要是只有春天和秋天那该多好呀。
慢慢步入中年,便没有那么执着于喜欢哪个季节了,总觉得每个季节都会有不一样的风景,春天的生机、夏天的热烈、秋天的沉稳、冬天的蓄能,哪个不够我们爱一阵子的呢?打趣地说,也是因为工作了之后脚和手再没有被那样狠狠冻肿过,所以站着说话不腰疼吧!
秋分过后,秋天被一分为二,前面的一半还偶尔和和夏天掺和一下,暧昧一下。但余下的这半便是秋天所有的归宿。晨风便是信使,在夜间就已经储蓄力量,吮吸着星光、畅饮着露水、倾听着深夜的告白,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天地之精华,人间至极品,为的是晨起之后给人类大大地拥抱,告诉我们,自然界的爱是最纯洁的。
雨点在秋天也会变得温柔,不像夏天那么来势汹汹,像被爱和温暖裹挟的女子,娇羞而柔软,慢慢落在农人的脸上,一时间竟喜欢这种细雨间劳作的感觉,不用着急回家,因为一时半会衣服不会被淋湿,趁着雨不是太大还可以多干一点,接下来的负担便会轻一点。其实种庄稼和干工作是一样的,只要心态好了,感觉反正能收获一点东西,哪怕是教训和成长,都能促使我们进步!
有的叶子还没来得及变黄,银杏树却早早占了先锋,大自然的能工巧匠借着秋风为她镀上了金边,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将它们照的通透,脉络清晰如画,像是用金线在宣纸上勾勒的精致纹路,风一吹,那扇形的叶子便铺满了地,是对夏天彻底的告别。取一片银杏叶,小心翼翼地夹在书的某一页里,是一种幼稚的行为还是一种书生气的表现,我说不上来,只觉得如果过几年偶尔打开这本书,是不是捡树叶的场景会浮现眼前呢?风吹下来的树叶是寂静的,不带一点争吵,静静地沐浴着秋日的阳光,静静聆听着秋日的故事。喜欢银杏的叶子,不仅在于它的颜色,还在于它树叶的形状和大小,没有特别大,不会显得突兀,扇子的形状也称得上为别致,不论外形还是内在都符合了我这个“乡巴佬”的审美。所以每到秋天,我都会带着孩子在这没有多少银杏树的小县城转悠几圈,不为别的,只为装饰我那床头早已落满灰的书本。
秋日,是寂静的,没有过分的喧哗,像人到中年的我们,心中藏着事,头却一直延伸到土里。这样也好,免得祸从口出,凭本事吃不了这碗夹气饭,低着头总不会被踩死吧?万物饱满,是经过漫长的生长周期,春天精耕细作地播种、夏季日夜兼程地成长,终于在这个季节结出硕果,怎能没有一丝的喜悦在心田呢?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春天你流的汗水会在秋天凝结成果实,不信你看,那一锄头下去,跳出地面的土豆不正是你清明前后撒下去的洋芋籽吗?圆润、肥大,足够我们娘仨做几顿洋芋白菜面的;当归地里因抽薹补种的大葱毫不夸张地说比我的大拇指粗壮许多,大抵是吸收了当归地里肥料精华的原因吧,才会长势如此之好。这也算是一种收获吧,要不然农户也舍不得在施了那么多肥的土地上种大葱这种换不来钱的东西,正可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秋日的河流也是清澈的,没有了奔涌而下的洪流的冲击,河里的泥沙少了,水自然就会变得清澈见底。流速也算平缓,没有了夏日的波浪翻滚,像是经过了一天劳作的农人略显疲惫的神态,慢悠悠进入家门,慢悠悠流到不知名的山沟小河,不问过往,不惧未来,走着便是对生命最大的虔诚。
山谷的秋风也是和煦的,没有冬日寒风的刺骨,没有夏季风里夹杂的热气,一切刚刚好,秋高气爽便是此时最好的写照。坐在田间地头,看着地里劳作的农人,你会不自觉地想到大文豪苏轼《赠刘景文》里“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的农忙景象。灯笼一样挂满枝头的柿子、果肉瓷实的绿皮核桃,酸中带甜的橘子……哪个不够填满你的味蕾的,让你愿意在这人间多停留一会呢?说自己是吃货,我觉得一点也不为过,毕竟存于社会三十余载,得亏口中有粮才有幸活到现在,怎么能说对美食无动于衷呢,毕竟物质不牢、地动山摇呀!
秋分一过,夜晚便来的早了,许多心事便可以藏在被窝里慢慢数,不慌不忙,能忘记的就留在昨天,没有必要用它把心填满。该忘得人也应该留在昨天,不要一味觉得做个深情的人会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做个能翻篇、翻过篇的人才是洒脱。时过境迁是事物发展的必然,你看飞逝的时光它等过谁,落下的夕阳它恋过谁,你为什么要站在原地不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