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图中国 | 第十二站:体验久违的绿皮火车前往南昌


火车“哐当、哐当”地摇了一整夜。这于我已是一种久违的感受了。

这几乎是老马人生中首次跟团旅行。老马喜欢开车,最长一天一人开车超过1000公里,一天开车达到16小时。因此,以前我更多的是单人单车出行。偶尔会和老刘、阿光三个大老爷们走远路,比如沿大陆海岸线万里自驾行,比如在新疆独库公路上体验生死时速。有时也会带着老妻汪女士近处走走。有时也会背包行走。2015年5月,我和大学同学老刘背包环走台湾,环岛一圈,行走了15天。这些出游都是自己做攻略,自行安排衣食住行。好处是天马行空,走到哪算哪,自由自在。缺点是既费心力又费体力。

年岁不饶人。如今,老马已是退休老人了,一天开车四五百公里就已达到了体力极限,天天开车更是劳累。我对汪女士说,我们要尝试尝试跟团出行了。网上看到有个“六零空间”,专门做退休人士康养旅居出行的,在全国各地有100多个旅居基地,也经常组团出行。我在其南京办公机构听了几次推介会,感觉还不错,便报名参加为期一周的江西山水武宁之旅。首站是从南京坐T28特快火车前往南昌。

在如今的高铁时代,所谓特快列车,实际上就是那种绿皮慢车了。机构选择晚上上车第二天早晨到达目的地,应该是出于时间上更好安排和减少一天的住宿费用的考虑。我坐这种绿皮火车最多的时候还是在40多年前上大学的时代,常常连座位票都没有,直接买站票,常常一站就是一天,晚上有时实在熬不住,钻到人家座位底下都能睡一觉。也曾坐过卧铺车。2002年9月,新华日报组织优秀编辑记者在新疆旅行结束时,从博乐回乌鲁木齐也是乘绿皮火车,我一夜睡得很香,第二天早上,同行的同事说我那呼噜声的能量几乎超过了车窗外的行车哐当声,闹得一车厢的人都没睡好,甚至有人恨恨地说恨不得将那个胖子掐死算了。

这次再在火车上过夜,我不会真的被人掐死吧?

我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因为我几乎通宵未眠。

开始是在铺位上看手机,晚10点车厢熄灯,没有睡意,再看手机眼睛也吃不消,便闭目养神。列车员一遍遍来查房,隔壁上铺的中年女子太胖了,硬是爬不上去,便商量着与我头顶中铺小伙子换了床铺。很奇怪,这本是一个私下“交易”,但列车员却不知怎么就知道了,晚上查铺时一次两次将两人喊醒查验身份证件。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动静,睁眼一看,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正匆匆从床前离开。对面下铺的汪女士也醒了,她说迷糊中感觉有动静,睁眼看见一个老头正在伸手翻她挂在头上的外衣,她说了声“你干什么”,那人便转身离开了。我看到的就是那人离开的身影。也想不透,现在哪有人带现金在身上呢,钱包也很少有,手机也拿在手上,他想拿什么呢?

本以为车厢里会呼噜声混杂,却发现出奇的安静,也许是大家都没有真正睡着?

盯着窗外发呆,看天色从黑变灰,从灰变鱼肚白,再变成南昌湿漉漉的清晨。

早上六点多,火车晃晃悠悠进了南昌站。

全陪导游娇娇带着大家出站时,看到挥着各色旗子的地接导游们正等在出站口,出站的人们各自形成一堆。原来,坐这趟绿皮火车来到南昌的,绝大多数都是旅游者,而且是清一色的老年人。像老马这种60岁出头的,算是年轻人了。

地陪导游饶英英女士带着大家一行28人,步行到离南昌火车站不远处的一家南昌米粉店,一碗拌粉,一罐瓦罐肉饼汤。据说,这是南昌早点标配。拌粉是从众要求没有放辣,我这个湖南人只好自己加辣酱,往嘴里一塞,辣得正好,粉也滑溜。一碗下肚,汗冒出来了,人也算正式清醒了。

歇了口气,先奔万寿宫。

因为到得早,商家都还没开门,街上也没多少行人。这正合我意。青石板路,灰墙黛瓦,一排排老房子修旧如旧。我顺着街巷往里走,翘步街、醋巷、萝卜巷,这些名字起得有点意思。不过,我曾在南京的夫子庙附近住了十年,看过再看万寿宫,心情就很平静了。

本来逛万寿宫,就是在等八一起义纪念馆开门。这俩地方离得不远,走几步就到了。门口排着的长队,基本也都是外地来的旅游者。

从纪念馆出来,路边等大巴前往安义古村落群。从地图上看,滕王阁就在附近。按我过去的游法,怎么着也得步行走过去打个卡。但旅行社行程上没有这个点。这就是跟团游的不足之处了。我只在附近几条街上逛了逛。

大巴路过滕王阁时,向窗外瞄了一眼,感觉不看也罢。

安义古村在南昌城外,梅岭那边,坐车约一个来小时。村子被山围着,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正进入了盛花期,满地金黄。

安义古村群由三个古村组成。我们先去罗田古村。村口有棵大樟树,牌子上写着是唐代种的,一千多年了 。树干三个人都抱不住,树冠撑开像一把巨伞。许多来自城里的中学生正在树下写生。导游介绍说这棵树是黄家老祖宗种的,当时埋了一缸金子在这儿,发了家,就种了这棵树做记号。

往里走,到了“世大夫第”,是清朝一个叫黄秀文的商人盖的宅子,前前后后盖了三十八年,十一进院子,天井就有四十八个 。我在里头转来转去,想着这与汪女士家族安徽歙县老家的祖宅很相似,但这里大多了。最打动我的不是那些雕梁画栋,是导游讲的一个细节——宅子大门边上,特意留了一个不到五平方米的小屋檐,专门给过路的流浪汉、挑货的脚夫歇脚用的 。三百年了,这个屋檐还在。我想,过去的有钱人,其实很少是恶霸,更多的是善人。

水南村有个酒吧,导游带领大家进去茶歇。里面有个小舞台,可以唱歌。同行者中高手不少,有唱通俗歌曲的,有民族唱法的,还有人高歌一曲原版《我的太阳》。地陪导游英英嗓子好,大家都哄着要她唱一首,她不停地说她唱歌跑调,众人不依,她便上台唱了一首《我的祖国》,调子跑得无边无际,有人听不下去,上台合唱想拉她回到正轨,可就是拉不回来,她继续一本正经地将音调跑到天南海北。大家笑得前俯后仰。我高度怀疑她是故意的,为的是让大家乐一乐。

京台村始建于北宋初年,由刘氏家族建立。村内的刘氏宗祠是江西省保存最完整的宗祠建筑之一,大门两侧的石狮,为明代石雕精品。村内的古戏台清乾隆年间,至今仍可用于戏曲演出。

安义古村落群不仅展现了赣派建筑的古朴典雅,还承载了丰富的历史文化、民俗文化和赣商文化,是研究中国古代传统里甲制度、赣商文化、集镇变迁和建筑文化艺术的重要活化石。

午餐是在古村内的古村大排档解决的,口味还不错。吃这种团餐,我都是三下五除二将自己搞饱,然后第一个下桌出门溜达。汪女士后来批评我,说有人习惯细嚼慢咽,你这样提前离席会对他人造成压力,不礼貌。在后面的行程里我便改了这个习惯,慢慢吃,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才起身。

从安义古村群出来,大巴前往九江市永修县庐山西海假日酒店。前一晚火车上一夜未睡好,晚上泡完温泉,该好好补觉了。

退休前曾经豪迈宣言,待我实现时间自由,我将驾着我的硬撼大白,先用半年时间,绕着中国版图边境线走一圈,为此,还早早地买了个气垫床,美其名曰累了就住在车上,晚上透过天窗看星星。这其实是一个伪命题,我在火车上都睡不着,还指望在汽车上能睡好吗?即使这次往南昌的绿皮火车还是T字头的特快列车,我仍然露出了自己的底裤,完全不能适应。这更让我认清了现实,放下那些曾经的豪言壮语,踏踏实实和汪女士参加老年团旅居群游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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