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璇
又是一年百花齐放,世人多沉
醉于玫瑰那娇艳欲滴;多沉醉于牡
丹的雍容华贵;多沉醉于茉莉的小
家碧玉。或喜爱楚楚动人的山茶,
或喜爱洒脱不拘的海棠。可我独
爱,那懒与群芳争秀色,只留清凉
解毒瘟的金银花。又或许是,睹物
思人,怀念那为我捧上一杯花茶的
人。
她的一生,像极了村子后山上
那小小的金银花。那战火纷扰的年
代,身为长姊的她,为了家里减轻
负担,七八岁便开始放牛、种田,为
的是剩下的三个弟弟妹妹能够读
上书吃上饭。就这样十多年呀,仿
佛那时候吃得上一点点米汤都是
莫大的幸福,在她口中讲诉的,是
一个年代的疾苦,更是一种睿智的
思想:都会过去的。后来,村长带来
了几位青年,估摸着是来相亲的,
素未谋面的他们,凭着旁人的只言
片语,认识并决定了相伴一生的
人。他的聘礼是一担猪肉,她的嫁
妆是一床被子。出嫁时,她还带上
了自己晒的金银花,想着为夫家长
辈,泡一壶茶。他随着军队走南闯
北,她随着他各地奔波,就这样二
十多年呀,似乎旁人都认为他们的
小日子很美满,是的,世人都是这
样,不过各自的艰辛苦难和岁月都
会刻在骨子里,带不走抹不去的。
我从她的口中,听了她将近半生的
故事,小时候总以为不够英雄,不
像电视里面多灾多难,现在想来,
只不过是她把生活苦难过成了岁
月静好罢了。小时候腻在她身上的
时候,总会摸到一些奇怪的地方。
她的左手手掌偏向外长,据说是某
年脱臼后赤脚医生给接成歪的了。
她的背比寻常老人都弯,是生活的
重负一年一年压垮的。看起来是一
个驼背的小老太,可是,只有少数
人知道,那背上常年贴着膏药,刮
风下雨时她的手还会有酸痛。
她是我的奶奶,我从未从她嘴
里听过一句抱怨,正如她最爱的金
银花,在熬过寒风凛冽、雪虐风饕
的冬日,便能开花。而我,喜欢喊金
银花另一个名字———忍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