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次方”火了,那个长得像三星堆的男人开始频繁出现在我常常光顾的B站剪辑中,起初没什么感觉,好像那不过是个眼鼻嘴都很大的家伙,当大家在一片“惹”的呼喊中感动于“云嘎”的深情十年时,我却想到另一个人。
屏幕上的人越看越像他,于是在某个无聊到失眠的夜里,我把郑云龙的一段采访发给我的朋友。
“喂,你看看他像不像马卓凡?”
“你还别说,确实挺像。”
朋友是我高中同学,两年前后座的交情,而那个像郑云龙的男孩,是我的同桌。
01
每个人的学生时代总有一个让人念念不忘的同桌,微博热搜有过关于“你和你同桌做过最甜的事情是什么”的话题,低下的评论谁看了不得感叹一句:
哦!青春呐~
然而如果你觉得我与马卓凡有过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么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我可以肯定的回答——没有,我俩甚至连多深厚的友谊都谈不上。
可是他确实是我印象最深刻并且总是在无聊的时候拿出来念叨的对象,没有任何意义,就是喜欢一遍遍怀念。
我们结婚吧....我不要洁白无瑕的婚纱、不要几克拉的钻戒、不要铺张浪费的婚礼、不要冠冕堂皇的誓词、只要有你陪我一起走过这一生就够了!
我和马卓凡的渊源要从我高中时第一个同桌讲起,这个男生的名字里有个宝,我就暂且唤他“爹宝男”。
宝男是个长着肉嘟嘟的娃娃脸,喜欢笑又极其爱哭,身高一米六五不能再多的男子汉,他的父亲是某军区长官,看得出他从小深受父亲喜爱,所以这个男孩的身上完全没有一丝军人的飒爽英姿,但是他优渥的家境弥补了这点小小的遗憾,所以他靠着在班里炫耀富贵而深受同学们的“崇拜”,以至于有次和邻桌讨论医护工作者的薪酬时(邻桌同学的妈妈是一名医生),不知什么原因大打出手,显然占了下风,之后多个星期都变得异常低调。
宝哥说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应该爱他,因为他如此生动活泼又可爱动人。
宝哥总是对我嘘寒问暖,关系我从县城来住不惯城里的学校,问我会不会坐公交,生活可还过得去。
宝哥总是热心关注每一位朋友的情绪,关心对方的鞋子为什么不是限量版,关心大家为什么不一起戴同款苹果手表,关心五六百块的钢笔是否送对了人。
就这样,顶着巨大的压力,我跟宝男相安无事共处两个学期,直到在同个考场他考试作弊被我瞧见,“科技战士”一战成名之后,就再也接受不了我鄙视的眼神,所以我们和平分桌,和另一对互相看不顺眼的冤家调了个儿。
他就这样换到了我的旁边
这个冷漠无情盗版三星堆——马卓凡
02
在和他有交集之前,我从未想过会遇到这样奇妙的男孩。
他有个脏兮兮的黄色笔袋,在乱糟糟的书桌上显得很协调,那上面用笔胡乱画了很多东西,唯有“马爺”两个字工工整整用正楷描起来。书桌已到位,可人却迟迟不见,瞧着马上打铃了,那一米八几的人才入门,从讲台上慢慢踱过,头顶一个低沉的声音“同桌,让我进去一下”
转头能看到他的前襟位置沾到一大块油渍,在后来很多让座的场面中,我都能清晰地看到这块熟悉的油渍。
他的发型跟郑云龙的一模一样,都是黑发微卷两边分,都习惯用双手小拇指各撩两边头发,撩完以后头再轻轻甩一下,使得发型更加服帖。
再说眼睛,都是细长眼型,眼皮数可随心情自由变换,可单可双可三;鼻梁高挺,搁一架金框眼镜;嘴唇单薄,牙齿整齐,还没开口就知道这孙子不好惹。
他的长相很奇怪,我清晰的记得他五官的每一处,但是组合起来又无比模糊。如果你觉得他普通,像个正常说话的学生模样,那么他是帅气的,如果他开始滔滔不绝,用他每一个身体语言像你传输某些有趣但低俗的笑话时,他就是个丑八怪。
上课时他会马上进入状态,双手叠抱,直挺脊背,点头弧度之大令人咂舌,尽管坐在正中第二排,他也照睡不误,有时猛然惊醒,眼神朦胧看我一眼,进而看看我的书,翻到相同的页数后再次昏睡。
我曾怀疑他整夜不睡,偷偷修炼成为忍术高手,然后称霸全武林。因为他总是在下课后拥有另一个鲜活的生命,换上另一幅猥琐而生动的面孔,念一些谁也听不懂的咒语,比一些十分复杂的手势,眼睛猛的凑近,让别人欣赏他的写轮眼。
他记不住最基础的数理公式,但对火影里的写轮眼如数家珍,他曾为我讲解写轮眼的奥秘不惜耗费三大张稿纸,认真的模样像极了严谨认真的学霸。
上课时他会马上进入状态,双手叠抱,直挺脊背,点头弧度之大令人咂舌,尽管坐在正中第二排,他也照睡不误,有时猛然惊醒,眼神朦胧看我一眼,进而看看我的书,翻到相同的页数后再次昏睡。
众所周知高三是一段难忘且枯燥的日子,所幸的是因为有马卓凡在,我能把一部分烦躁的心情以两人互殴或者相互唾骂嫌弃当做发泄。
03
后半段的学习愈发紧张,他却变得愈发散漫,早读总是见不到他,快下课的时候他会背着无比沉重的书包从后门进来,默契地将书包递给我,然后转身面壁思过。
“马卓凡!你到底想干什么?!不想念了给我滚蛋!叫你爸过来,你家不是有钱吗,回头让你爸跟校长说!当初费多大劲把你弄我们学校来!真丢人!滚滚滚,去后面给我站着!站一天!”
这是令我印象最深的一次训话,不是因为老师骂地有多狠,而是那一次马卓凡的反应是前所未有的消极,以前挨骂之后他都会回头用更恶毒的话嘀咕老师,直到他骂到解气为止,但那次他只是沉默,对谁都爱答不理,上课时沉着头,但眼睛从未合上过。
我才明白,这个没心没肺的傻小子原来也会有心事,也会难过到谁都抗拒。
04
这是一首很好听的歌曲,我坐在靠窗第一排,马卓凡从袖子抽出耳机,我们一人一边,在物理课上肆意跑神。
他说未闻花名的全称是《我们仍未知道那天所看见的花的名字》,是一部很棒的日漫,在此之前我从不看动漫,但那天他讲述的格外动人,眼神真挚的可怕。
我已经不记得他说的故事情节,只记得他话语间似乎有点落寞,说起自己每天晚上都很忧愁,思虑很多,整夜失眠然后持续不断地抽烟。
他说他在想未来,想现在,我说原来你也会担心自己的生活。
他说别看自己整天很开心的样子,但是一回家就像得了自闭症的儿童,不愿意说话,就一句也不说。
我以为时机成熟可以认真和他探讨一点普通的问题,比如想考什么大学,想学什么专业,以后想做什么。我不要命的幻想他可以画漫画,因为他确实是我见过画画天赋极强的流氓,学痞。
他曾在我的注视下画了两节数学课的时间在A3纸上画出人物丰富的主题画,并且不打草稿。
我的惊呼还没出口,哇哦的嘴型还没摆正,他就开始了激情四射的印度歌舞大赏。只见他身姿妩媚摇摆,眼神勾魂摄魄,一句“亚米亚米亚哎哎”,震惊四座!
这是他的常态,也不过是表象,实际上这个人孤独又敏感,很天真又常常故作深沉,他是我见过最搞怪的男孩,七荤八素的玩笑能逗的周遭乐不可支,但一个人画画的时候又像极了根号三。
那个夏天气氛压抑得让人难受,我们在一块的日子总觉得无比煎熬。
所以离别之际我没有一丝伤感,对这个学校的逃离和终于获得解放的欢欣胜过的其他的一切,只是有一件事时至今日仍令我耿耿于怀。
我好像忘了跟马卓凡说声再见。
拍毕业照那天,他拿着照片狂笑不止,戳着第一排左二的我说“同桌你真的好挫哎,你特瞄的笑得像个痴呆儿童一样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记忆里他出现的最后场景。
在此之前,他曾聊起他会忘记以前交往的伙伴,删除他们的联系方式,从此没有联络。我以为他就是矫情,没想到毕业后他真的将每个同学从好友列表中删除,变得神秘兮兮,下落不明。
前几天听说他那天曾在人群中找他的同桌,好奇他要对我说什么,大概是说一句撒有那啦。
现在我仍清楚的记得他的每一处五官,但是组合起来却变得异常模糊。
重复的回忆不一定让记忆变得更加深刻,它只会让我对某个人的印象变得越发稀薄,所以我写下这些,就是为了永远记住他,记住我曾有过一个很棒的同桌,即使他没有任何可以正大光明说出口的优点。
所以呢
如果你碰巧看到
那么请你好好生活,咱们后会无期。